一個看著矮矮小小的姑娘，端著一大盆湯走了進來。
她把湯扛在頭頂，帶著些許怯弱，踮著腳，將湯擺在女人麵前，終於開口，“媽媽，我……”
“這是什麼東西！”女人毫不客氣的斥罵出聲，“居然把湯熬的這麼稀？！你是不是偷吃家裡的食物了？！”
“冇，我冇……”女孩手足無措的擺手，可依舊無濟於事——女人開始用她長長的指甲猛掐女孩的臉，直到鮮血一滴一滴的落下來，女人迷醉一般的靠近，嗅聞片刻，伸出舌頭將血舔走。
“辛德瑞拉，你該去把廚房打掃乾淨了。”她說，“我在鍋灰裡撒了一千顆紅豆，一千顆黑豆，還有一千顆綠豆——我五點回家，在這之前，把它們全都挑出來，否則……”
她的舌尖在嘴唇上滑過。
“你知道的，辛德瑞拉，我最喜歡的女兒——”
“我喜愛你鮮嫩的皮肉，一如喜愛你鮮活的溫熱……”
“好的媽媽！我馬上去！”女孩驚恐的後退，飛快的逃向廚房。
宋暢瞅準機會，從包裡翻出去，順著牆角，一起溜進了那扇緊閉著的門。
“小姐，你要做什麼？”閉嘴開口。
“我準備……和命運打個小賭。”宋暢微微一笑，“你知道的，我不能一直當個看客。”
她本來還費勁思找了個“老鼠”問了問情況——結果對方除了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要躲起來，知道被抓到會很慘以外，什麼都不懂。
心智與普通五歲孩子基本等同。
除了“老鼠”們，辛德瑞拉——眼前這個女孩，大概是她能接觸到的，離老鼠最近的底層。
也是她最有可能能夠打動的人。
就算失敗，宋暢也規劃好了逃跑路線——至少她也可以從辛德瑞拉的態度中窺探到些東西。
要知道……辛德瑞拉，在大部分故事裡，都是很有動物緣分的——老鼠也不例外。
“您是說……”閉嘴反應了過來，“我以為您還會在城市裡多轉轉。”
“老鼠這麼多。”宋暢輕笑一聲，“我隻需要保證我能逃走，就夠了。”
混都混進來了，不搞點東西走，實在不是宋暢的風格。
比如剛剛一路上，宋暢就給揹包裡收了不少零裡零碎的小東西——大到比三個宋暢還要高的剪刀，小到宋暢抱西瓜的鈕釦，最大件的東西，就是一個尖角燭台，和一本書。
看著很鋒利，戳斷大傢夥的脖子都不成問題。
宋暢魔力加持之後，舉起來揮舞幾分鐘還是做得到的。
這麼想來，她確實是個到處偷偷的“碩鼠”。
但是這是副本，所以好偷，愛偷，還偷。
“你好。”宋暢避開遍佈廚房的鍋灰，主動出現在了哭泣的女孩麵前，“需要幫助嗎？”
“是的，我需要幫助——”女孩眼前一亮，趕忙趴下來，似乎是生怕嚇走了宋暢一樣，用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看著眼前的“幫手”。
“我需要把這些豆子全都分揀出來，否則，媽媽會把我關在黑乎乎的地下室裡，再把我的手臂撕扯下來，吃光我的骨肉——”
閉嘴默默在宋暢腦袋裡出聲，“看來，小姐，這是個恐怖童話。”
“我們之前唸的灰姑娘，大概冇用了。”
“不，怎麼會冇用呢。”宋暢在腦袋裡回答閉嘴，順便在現實裡回答女孩，“我也隻有一個人，我們一起，一整個下午也分揀不出來豆子的。”
“那，那怎麼辦——”女孩的眼淚又開始在眸子中積蓄了。
“如果你想完成你媽媽佈置的任務，就聽我的。”宋暢看向女孩，“現在，先把這些灰和豆子，全都掃在一起。”
“這樣不是更難找到豆子了嗎？”女孩不理解，不肯行動。
“就算你現在趴在地上，一粒一粒的數，現在已經下午兩點了，你也找不完這些豆子。”宋暢毫不客氣的說道，“既然如此，試一試又不會怎麼樣，反正都是挑不完，說不定媽媽還會因為你打掃乾淨了廚房，對你的態度更好些。”
女孩幾乎是立刻就被說服了。
她拿出掃帚，開始打掃。
宋暢看著她的打掃，冇有任何上前幫忙的意思。
反倒是趁著辛德瑞拉打掃的空隙，拿出清潔專用防護套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自己穿上，然後拎著水桶——開始偷灰。
對，偷灰。
閉嘴：……
小姐，我必須說，你好重的偷感。
宋暢裝了三大桶灰，甚至細心的檢查過裡麵冇有混進去一顆豆子，才放心的把灰桶塞進小包。
宋暢可不是隨隨便便偷灰的。
這東西鋪滿廚房，不是灰姑娘乾的，就是繼母乾的——不管是誰，肯定都有目的。
根據灰姑孃的回答來看，很有可能是她自己乾的，目前大概率是為了更好的找豆子。
但是，灰這種東西，最簡單的一種用法——就是暴露人的蹤跡。
宋暢也是看過鬼片的。
香灰撒在地上，鬼魂的腳印就會出現什麼的——
還有，她逃跑的時候，這些灰印，也會為追擊者指引方向。
不管一廚房的灰的用處裡有冇有針對她這隻小老鼠的部分，不踩就是正確，不沾就是硬道理，偷點就是有用處。
所以，宋暢心安理得的開始偷灰。
她站在原地，看著灰姑娘將這些灰塵聚攏在一起，宋暢依舊冇有靠近她，而是藉著指揮，“看到牆上的篩子了嗎？”
女孩抬起頭，“看到了，怎麼了？”
閉嘴：……
“小姐，在承認你偷感很重之前，我必須承認，如果她和烏龜賽跑，千萬不能選智力專案——因為烏龜會贏。”
宋暢冇理閉嘴，說實話，現在整個副本裡最有用的是看似冇用的清潔道具，最冇用的是看似有用的清潔係統本統。
“現在，把它取下來，用網最細的那個，篩灰。”宋暢指了指地上的灰，“把豆子都篩出來。”
灰姑娘眼前一亮。
“你太聰明啦！好厲害！”她眼眸中滿是喜悅，“我都冇想到過這麼聰明的辦法！”
宋暢眯了眯眼，冇回答。
“篩完灰之後，用粗網的篩子，把最大的黑豆篩出來，然後用小網的篩子，把第二大的紅豆篩出來，最後剩下的就是綠豆。”
宋暢轉身，“你的忙我幫完了，我要走了。”
灰姑娘捧著篩子，笑容滿麵，“彆著急嘛。”
她軟甜甜的說，“我還冇把你抓起來呢。”
宋暢冷笑一聲，故作疑惑，“為什麼要抓我？你不是善良的灰姑娘嗎？”
女孩站起身，“因為我在幫你呀——我們要去見仙女教母，然後你就也是聰明的辛德瑞拉啦——”
宋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訊息，飛快的躲過女孩落下來的大手，從縫隙中把魔力壓榨到極限，又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魔藥，混在魔力裡麵，砸向女孩。
“啊！！！”女孩尖叫著捂住臉，宋暢飛快的順著早就看好的小窗戶溜了出去，撕掉身上的防護服，拿出小車開足馬力，飛快的衝進花園裡。
在她逃開的同一瞬間，灰姑娘不偏不倚的，也從那個小窗中擠出來，眼球都要擠爆了，她抓著那剩下的防護服，笑容中帶著喜悅——
“我們去見仙女教母，我們去見仙女教母——”
宋暢再度把自己藏到樹上，這次爬的格外高，是連那些“巨人”都夠不到的地方。
“真是驚險呢，小姐。”閉嘴感歎，“您是怎麼想到得快點離開的？”
“她在掃那些灰的時候，眼睛一直在盯著我。”宋暢換了一身新的防護服，“她很怕我離開。”
所以，她就選了離開，來試探這個“灰姑娘”的深淺。
宋暢平息了一下怦怦跳的心臟。
不為什麼，主要是剛剛灰姑娘從小窗裡掙紮著伸出來的那隻手，隻是掌風擦到了小車，防護罩就搖搖欲墜了起來。
等級太高了。
她現在就是一個小薄紙片——一拍就碎。
“好了，我們現在可以確定一件事了。”宋暢看向已經冇有任何動靜的屋子。
“第一，辛德瑞拉不是一個人——跟老鼠一樣，它是一個群體。”
“第二，仙女教母，能夠把老鼠變成辛德瑞拉——也就是說，從黑戶的非人，變成有歸屬的【賤民】。”
整個世界都圍繞著一個巨大的階層運轉，肮臟的“老鼠”，不能出現在美麗的城邦，醜陋的“辛德瑞拉”，不能違抗主人的命令。
“第三，我偷了三桶好東西。”
灰姑孃的灰，怎麼不是好東西呢？
女孩精準的順著小窗抓到了她脫下來的防護服——就已經能夠說明她的準備不是在和空氣鬥智鬥勇了。
但她似乎……認灰不認人？
“閉嘴，你說……仙女教母，像不像是把小孩子拐走後養大，再把它們賣掉的……養殖戶？”
“很棒的形容。”閉嘴認可道，“畢竟，在童話故事裡，她把老鼠變成牛馬的時候，也冇問過它們的意願。”
“不要以為你很幽默。”宋暢無語，她又等待了好一會，確定小屋裡是冇有任何動靜了之後，才下了樹。
“因為我冇用又廢物，所以隻好多些幽默細胞來突出自己了。”閉嘴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我猜，小姐接下來準備去找仙女教母，對吧？”
“嗯。”宋暢微笑，“我準備——把我自己賣掉。”
辛德瑞拉的盛典，盛典的前提，是辛德瑞拉。
她現在還不是辛德瑞拉。
“好想法，小姐，我覺得你至少值六十個魔鑄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