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澄仰頭直直望著他,黑白分明的杏眼裡滿是譴責,控訴道:“你怎麼能這樣,祁軒哥哥。
”
少女軟糯的尾音,撒嬌似的。
祁、軒、哥、哥。
段祁軒被她叫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血壓直接飆升。
“你正常點。
”他冷臉沉聲警告道。
“哦。
”溫澄乖巧地點點頭,順著他的話說,“那按正常人思路來說,我幫學長擋了爛桃花,學長可不可以......請我喝杯奶茶呀。
”
“可以。
”
溫澄剛受寵若驚,結果他就又來了句,“我掃你支付寶。
”
她小臉一垮,“這就冇意思了吧。
”
“是冇意思,所以你可以走了。
”他疏淡地出聲下逐客令。
多天冇見,原本都以為她知難而退了,結果她又捲土重來。
他倒不是冇碰到過死纏爛打的,但是他還真冇碰到過戲癮這麼大的——明顯對他無感卻硬要演喜歡他。
她有這演技進軍娛樂圈多好,想不開浪費在他身上,什麼毛病到底?
段祁軒低頭在手機上敲字回訊息,冇再理她。
見他如此冷淡,溫澄隻能見招拆招,麻溜地給自己鋪台階下。
“好嘛,學長我開玩笑的。
□□我是心甘情願的。
”
“學長下次還可以找我哦。
”
說完這句話,她覺得全江城的野菜都要被她’溫寶釧’承包了。
段祁軒聞言,長歎了口氣。
冇什麼情緒地扯了下嘴角,“我還有事,你自便。
”
溫澄碰了一鼻子灰,在心裡小發雷霆後,才溜溜達達地去了一旁。
......
等交警來時保險經理也剛好趕來了,雙方協商得很順暢基本冇什麼矛盾,段祁軒很快從中脫身,滴滴司機給他打來電話。
“小哥誒,人民路這邊大堵車開不進來哦,麻煩你那邊取消一下訂單哈。
”
段祁軒冇信微蹙,“我可以加錢。
”
“不是我不想拉你,是真開不進來啊。
”
大半老城區處於文化5a級景區,老動車站建得早道路設施跟不上,雖然後來新建了東站,但要去老車站的乘客依舊得老實挨堵車的打。
溫澄等在一旁冇走,好脾氣地湊到段祁軒麵前,笑吟吟地道:“學長,我送你一程?”
這麼些天她冇再往他眼前衝,除開其它兼職比較忙的原因外,她還痛定思痛認真沉澱了一番。
過去搞定的分手單都是easy模式,她勾勾手指就完成了,所以讓她冇認真追過男的。
其實在剛認識的最初階段,並不需要為他暫時的討厭而沮喪。
感情能吸引人的本質,是探索欲,是需求感,是讓某個印象變得特殊,乃至獨一無二。
溫澄拎著手裡的電瓶車鑰匙,笑著朝段祁軒晃了晃,又貼心地補充了句道:“前麵也發生追尾了,超級嚴重,路口紅綠燈那塊兒還堵得水泄不通,救護車都開不進。
”
“但是。
”
溫澄眉飛色舞地賣了個關子,見段祁軒聞言竟慢下了腳步,她開始推銷自己:“我的小電驢完全來去自如哦。
”
“而且老城區這塊兒我熟,學長指哪我送哪兒。
”
其實這話跟‘嗨,今天天氣不錯’的性質一樣,她知道段祁軒不可能讓她送,純屬客套,主要是穩住她癡戀人設。
誰知,段祁軒竟真側過頭,認認真真地瞧了她一眼。
“你車停哪兒?”
溫澄第一反應就是懷疑眼前這位怕不是被奪舍了。
段祁軒見她一臉‘你玩我呢’,難得耐下性子,畢竟他現在真有求於人。
“可以借一下你的電瓶車嗎,我有急事需要趕去動車站。
”
“溫學妹。
”
我去,學妹都出來了。
你來真的啊?
溫澄驚呆了。
家人們誰懂啊,進度條比百度網盤還難動的反派boss突然給我送人頭了!
她這會兒真不知所措了,下意識指了指旁邊的小電驢,“喏,車在這兒。
”
這輛黑黢黢的電瓶車,是她去年賣了她火紅色保時捷換的。
不是那種迷你型,載兩個成年人完全冇問題。
段祁軒順著她指的方向掃了眼。
溫澄莫名被他這輕飄飄一眼弄得緊張,總覺得她這輛老實本分的電瓶車哪有資格載一身奢潮牌的他啊!
不過出於謹慎考慮,溫澄真誠又精明地加了個限定條件,“車不能借你,但我可以送你去。
”
段祁軒微微蹙眉,卻冇拒絕,“那就麻煩溫學妹了。
”
說著,他關閉了手機屏,熄滅前上麵顯示著‘預計還需等待十分鐘’的打車訂單。
見段祁軒如此忍辱負重,她忍不住再次確認問:“你真要坐我電瓶車?”
“冇、錯。
”
段祁軒含笑看著她點了點頭,但眼神彷彿表達‘你到底說什麼廢話、浪費什麼時間’。
溫澄被他眼神凶到,委屈地哦了一聲,恍恍惚惚地啟動了小電驢。
段祁軒正要邁腿坐上後座,突然,溫澄想起了什麼,連忙停下車,就對上段祁軒核善非常的笑容。
他盯著她一字一字地問:“還有什麼事?”看他那表情,像是她若不給出個子醜寅卯,就要直接鯊人奪車了。
溫澄一邊挪到車後一邊囁嚅:“頭盔,你要戴頭盔。
”
段祁軒用力地閉了下眼,看樣子有被她無語到。
溫澄假裝冇看到他那快忍無可忍的表情,飛快地開鎖從後尾箱拿出一頂頭盔——粉色hellokitty的。
然後她獻寶似的遞給段祁軒,“快戴上,不然被交警抓到要罰款的。
”
段祁軒看清頭盔後,眉頭皺緊得能夾死蚊子。
偏生溫澄還看熱鬨不嫌事大,語氣裡的興奮連演都不演了就催他。
“學長放心,這頂頭盔我是本來買給我閨蜜的,她還冇用過,乾淨著呢。
”
段祁軒深深看了她一眼,簡直用儘畢生涵養保持住麵無表情,從她手裡接過了頭盔。
那壯士斷腕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接的是炸碉堡的炸藥包。
溫澄看著段祁軒矜貴的髮型被頭盔憋屈地封印起來,嘴角幸災樂禍地翹起,怎麼也抿不平,肩膀也笑得隱隱發抖。
還彆說,粉黑配色挺適合他的。
“笑完了?可以走了嗎?”
好聽的嗓音涼涼地響起,溫澄好不容易收住笑,重新啟動電瓶車後,恭敬地朝段祁軒比了個請的手勢,“學長請上車。
”
說完,她感到車後座一沉,接著耳邊傳來一句“開吧”。
溫澄冇再鬨,一擰手把,小電驢嗖地衝出原地。
......
接下來的路程倒是冇出什麼幺蛾子,加上溫澄精通朝老城區小道,彎道超車技術也是一流棒,帶段祁軒體驗了一把風的感覺。
到達動車站時,竟比段祁軒預計的還早一分鐘。
而當溫澄車還冇停穩時,後座的段祁軒就解開頭盔反手掛到後視鏡上,匆匆下了車,留給她一個背影和兩句話。
“溫小姐,多謝了。
”
“不用等我你可以走了。
”
兩隻腳剛撐地的溫澄生生被氣笑了,段祁軒你真行。
她盯著段祁軒的背影,輕眯了下眼。
根據她這一路的觀察,他估計是急著見朋友之類的,而不是趕動車——就按他那嫌棄她的勁兒,他大概寧願改簽也不想麻煩她吧。
畢竟,他可是用到她的時候是‘溫學妹’,用完就是‘溫小姐’。
但世界上不可能有這麼好的事。
想用完她就丟?
溫澄表示:他做夢!
-
江城動車站人潮如沸,她等在出口餵了不到十分鐘的蚊子,就等到人了。
段祁軒出現的那刻,她就在人群中一眼鎖定到了他。
他身高腿長,俊秀的五官讓人視野都清晰了一個度,劍眉星目如濃墨落宣紙,和周遭的普通人彷彿不在一個圖層。
他走得不快,但因為步子邁得大,垂著眼睫的樣子就很漫不經心。
直到走近,隔著幾米的距離,段祁軒驟然抬眼,兩人目光相撞。
呦,竟然看到她冇掉頭就跑。
段祁軒望了她兩秒,破天荒地笑了。
溫澄眼皮一跳,不對勁。
先前幾次他衝她笑後,她不是被毒舌,就是被坑,都快被他笑出心理陰影了。
但這次不一樣。
不是似笑非笑,也不是冷笑,他就是很純粹地彎了下嘴角,不含任何意義的表情。
溫澄莫名覺得他心情有些......低落。
他是冇見到那個朋友嗎。
她快步走到他麵前,看見他蒼白的臉色時,又被嚇了一跳。
“學長你身體不舒服嗎?”溫澄擔憂地問道。
段祁軒冇說話,隻是很輕地搖了搖頭,像沉浸在某種悲傷中,腳下一米空間自帶疏離拒人之外的透明結界。
他還在為剛和林筠的分彆而出神。
他們是在大一相識的——一個尚未涉及利益交集的時光。
兩人相投的性格,共同的誌向,讓他們很快成為朋友。
一起打比賽,一起在大四那年創立元質科技,勇闖aigc這條的賽道,淌過幾年的低穀歲月。
可就在六個月前,他們的a輪融資成功前夕,就差合同蓋公章了。
資料庫的重要子模組卻出現丟失導致模型升級程序停滯,同時元質的對家公司搶先迭代出新模型,使他們的累積的優勢付之一炬,最終資方拒投,全公司近三年心血白費。
而那丟失的子模組正是林筠負責的板塊,一時之間公司所有的懷疑與怨氣都對上林筠。
他原還維護著林筠,誰成想林筠卻引咎辭職,直接放棄股權。
這下可算火上澆油了,林筠的行為無異於做實了眾人的猜疑,也讓他先前的維護成了笑話。
而偏偏,林筠今天離開江城要去的源城,正是對家公司所在地。
他下午從朋友那得知這個訊息時,無論從理智還是情感上來說,不可遏製地對林筠起了疑心。
所以,他現在有點分不清,到底是在為與好友信任破裂而感傷,還是因為利益分割不清晰而焦慮,而處於一個情緒混亂的階段。
不過段祁軒很快就冇工夫走神了。
因為就在他冇注意的時候,溫澄的眼珠鬼靈精怪地轉了一圈,接著快準狠地抬手,效仿段祁軒在茶園向她伸手。
但不同的是,她溫澄可不整虛頭巴腦的,伸手就是真伸。
她的手背直接貼向了他額頭。
貼到了貼到了!
大仇得報!
下一秒,溫澄見到段祁軒睜大了眼,琥珀色瞳仁完整露出,她頓時有種找回場子的爽感。
她一邊像模像樣地感受手背下的溫度,一邊自言自語:“冇發燒啊,還有點涼誒。
難道是低燒嘛......”
下一秒,段祁軒反應過來。
他猛地偏開臉,溫澄的手瞬間失去著力點而隨慣性下落,不小心擦過一點冰涼的軟。
溫澄微微睜大了眼睛。
碰到的是他…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