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如果這個視訊裡根本就沒有靈異現象......”朱子恩思緒飛速轉動,腦袋都快要燒成一團漿糊。
“跟一號受害者,也就是女主播編造鬼故事,做戲吸引觀眾類似,這起案件的真兇也通過一係列手段欺騙了女主播。”
鯨目一邊剝下不知道第多少根香蕉,一邊操縱電腦開啟了一份報告檔案。
“首先是314號房的水漬,毫無疑問就是保潔打掃時造成的。”
檔案上清晰羅列著警方的調查結果,“保潔之所以會有意踮起腳後跟,是因為她昨天在酒店工作時踩到圖釘受傷了。
保潔摔倒後,身下流出的泛黃液體,源於她腹部處的尿袋......從醫院的就診記錄來看,她早在兩年前就確診了嚴重的尿毒症。”
鯨目拖動著視訊的進度條,給每一處靈異現象都做了合理解釋。
“那、那女主播用手機拍出來的那個披頭散髮的女鬼又是怎麼一回事?還有那團突然出現的綠光!”朱子恩追問道。
鯨目猜到有人會問這些問題,艱難嚥下嘴裏的香蕉,回道:“經警方的專業人員檢測,女主播的兩部手機均有被黑客入侵的痕跡,女鬼的照片核實為電腦合成。
至於綠光,則是有人事先在保潔的員工牌夾層內放置了微型發光器,誘導並確保女主播能夠攻擊保潔的心臟要害。”
言至此處,他轉頭看向周科,示意後者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地方。
周科讀懂了這層意思,聳了聳肩道:“停電與網路受到乾擾就更好解釋了,隻要有心佈置,花點小錢就能辦到。”
“也就是說,所謂的溺死女鬼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切都是人為製造的騙局,隻為讓一個無辜的人去殺害另一個無辜的人?”朱子恩總算明白過來。
他看向電腦螢幕,這時恰好是遊道人第一次連上直播間的畫麵。
明明視訊內容沒有變動過,但是那張儺戲麵具在搖晃的燭光的照映下,竟褪去了原本的老實與質樸,麵具咧開的白牙大嘴透著幾分嘲弄。
“那兇手就是他了!是他一直恐嚇女主播,最後也是他攛掇女主播拿刀捅向綠光......不對,還不止,就連保潔大媽胸口的那團綠光都是在他說話之後,纔出現的!”
“Bingo(答對了)!”周科打了個響指,“不過我覺得這個冒牌道士的演技有待學習,正牌道士哪有這麼好說話的,他們一言不合就會飆髒話罵你,抽桃木劍砍你,拿掌心雷劈你。”
“為什麼你說得像是切身體會過一樣......”朱子恩的腦袋更疼了。
周科笑了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嗅探到了這場“靈異直播”的蹊蹺,推理出兇手更不是一件難事,不然也不可能說出那一句“這個遊道人挺會玩兒啊”。
暫且拋去蹩腳的演技不談,他覺得對方的心理學造詣還算不錯。
遊道人的第一次出場,雖然沒說兩句話就被人趕下台,但是這傢夥的目的已經達成了,那就是——讓女主播認識自己,混個臉熟。
就是因為這一步,女主播在發現314號房的水漬之後,會不由自主地聯想到遊道人,並且無意識地在直播間許多條彈幕裡尋找遊道人發出的彈幕,使得後者有機會通過言語種下恐懼的種子。
再後來,便是保潔上門道歉,導致誤會澄清。
周科並不認為這是遊道人的犯罪計劃出現了紕漏,恰恰相反,他覺得這是對方較為精妙的一步棋。
人心最為鬆懈的時候,莫過於劫後餘生的那一小段時間。
我們大可回憶一下,女主播在發現自己上當受騙後,是如何被憤怒情緒驅使,是如何想方設法去戳穿遊道人的騙術,又是如何被牽著鼻子走的。
若是受害者被騙過一次後就不搭不理,遊道人還真沒轍。
遊道人想要看到的就是受害者主動去尋找騙局的漏洞,對方越是執著於拆穿,就越是容易受到誤導。
一旦女主播開始懷疑,開始否定先前由自己思考得出的正確真相,遊道人的詭計便成功了九成。
這時候的女主播因為出錯過一次,就會認為自己的思考都是錯誤的,就會本能地拒絕自我思考,改為全身心依賴外界的指令,不再分辨對錯。
後麵一分鐘的時間限製,以及直播間的網路乾擾,更是不給女主播思考的時間,逼迫其服從指令。
“這傢夥的每一個舉動都在瓦解受害者的心理防線啊。”周科挑了挑眉。
他仔細分析下來,發現遊道人的佈置簡直周密到無可挑剔。
哪怕是刻意裝出來的鄉音和結巴,也是為了降低受害者的戒心。
這很正常,自認為受過高等教育,又有著一份不菲收入的成功人士,當然不會覺得自己會被一個土裏土氣的,連話都講不利索的江湖騙子耍得團團轉。
而遊道人騙走一萬塊錢,同樣是這麼一個道理。
這是一層心理暗示,向女主播表明自己最多就是個騙錢的神棍。
對於一位粉絲量不低的網紅來說,一萬塊錢的損失連肉疼都算不上。既然真的被騙也無所謂,那就姑且信一信吧。
偏偏就是這個“信一信”,推著受害者跌入無底的深淵。
“你居然還係統性地學習過心理學?”聽著周科挑挑揀揀說出來的推理,鯨目的神色變得複雜。
他自認是比較懂得如何去瞭解學生的老師,但對於周科,他還真瞭解不透。
“謬讚了,稍微看過幾本有關兒童心理學的書而已。”周科毫不客氣地把鯨目的驚訝當做誇獎收下。
“兒童心理學能用到這種地方嗎.......”朱子恩無力地吐槽道。
“沒差,大人不過是稍微高大點兒的小孩罷了。”周科攤了攤手,轉而說道:“所以說,鯨老師大晚上過來,就是要委託我們去逮捕這個假道士是嘛?”
沒等鯨目回話,他又道:“我們隻是學生啊,拿這種高危任務當課後作業也太過分了吧?會死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