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底下附有一張照片，裏麵的地毯樣式與裝修風格都非常眼熟，儼然就是直播間剛剛出現過的灰湖酒店的走廊。
隻不過這條不知是哪一層的走廊上，多出了一個黑髮白裙的殘影，長發垂至半腰，分不清是身前還是身後，腳下的地毯被水浸得發黑，宛若是影子在扭曲變形。
再多的細節就沒有了，因為這張照片跟其他所有靈異照片有著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在當下科技發達，連手機畫素都普遍在3000萬以上的年代，它依然拍得模糊不清、噪點密佈。
給周科的感覺就是：“拍照那貨是不是拿門鎖拍的？”
女主播淼淼將新聞從攝像頭前拿開，似是發泄情緒一般重複了好幾遍自己剛剛的經歷。
可能是返回房間時的緊趕慢趕，也可能是被嚇得不輕，她雪白的上胸至今仍在劇烈起伏著，精緻的妝容被汗水打花了一大片，整個人的精神麵貌變得憔悴、驚惶。
與一開始演出來的花容失色截然不同，這種生理反應是演技模仿不出來的。
“遊道長，我好害怕，我該怎麼辦？”淼淼在直播間問話，眼神時不時瞟向門口，唯恐314號房的東西找上門來。
“女施主莫慌。”遊道人鄉土味很重的聲音響起，“這樣吧......你先給我轉一萬塊銀錢，我代你向仙佛交上香火，為你祈福庇佑！”
“這樣能行嗎？”女主播看著滿屏彈幕刷起“騙子”，最終還是咬咬牙，用另一部手機給遊道人後台發來的卡號打了錢。
沒辦法，她此刻是害怕到了極點，什麼都得信。
“您收到了嗎，遊道長？”
誰知女主播這邊剛顯示扣款成功，直播間便提示遊道人的賬號斷開了連麥。
她試著重新發起連麥，又給遊道人發去私信，全都沒有回復。
由於這一變故，陰陽怪氣的彈幕更多了，都在嘲笑主播被騙。
咚，咚咚！
就在女主播手足無措之際，門口傳來沉悶的敲門聲。
她連忙捂住嘴巴，不敢出聲。
咚，咚，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敲門聲每隔一陣就會響起。
又過去好一會兒，一道有些蹩腳的中文叫喊了起來。
“不好意思咧，剛剛是不是客人你在314號房門口？”
這聲音並不陰森恐怖，反倒中氣十足，一聽就是四五十歲的大媽嗓音，令人感到親和。
女主播一時間呆住了，她張了張嘴，依然沒有出聲。
“怪事咧，我去監控看了，明明就是走進這個房間。”房門外的大媽自言自語了一陣，似乎是覺得裏麵的人沒聽見，旋即拔高音量解釋道：
“我是酒店的保潔，在314房間裏搞清潔咧，聽見外麵有人推門，一轉身不小心打翻了水桶，不知道有沒有弄髒你的衣服咧？”
女主播聽言，立即舉起那隻摸到過314門把手的手掌，她小心翼翼地放到鼻前聞了聞，低聲叫道：“原來是消毒水的味道，不是屍體的味道！”
心臟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她一下子從椅子上蹦起，對直播間那些笑話她的彈幕視若無睹，狂喜地喊道：“不是屍體！這個世界上沒有鬼！”
也不知道是不是保潔大媽被這鬼吼鬼叫給嚇到，門外頓時沒了動靜。
“幸好，一切都是一場誤會。”朱子恩是屬於代入感特彆強的型別，看著女主播放鬆下來，自己也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可他顯然沒有往深層次思考，如果僅僅是一場滑稽的烏龍直播，鯨目又怎麼會在大晚上特意拿著這個視訊登門造訪呢？
果不其然，距離誤會解除過去不到十分鐘，先前音訊全無的遊道人再度申請了連麥。
這一次，他還開啟了攝像頭。
畫麵裡是一間破舊的小木屋，正中間擺著一張紅木桌，臉戴儺戲麵具的遊道人就坐在桌後。他的左右兩側分別插著兩條布幡，左邊從上到下寫著“算姻緣，算財運”，右邊是“算平安，算流年”，頭頂還掛著一麵招牌——“神機妙算，算定乾坤”。
“你個死騙子還敢回來？！我這就報警抓你！”女主播見到遊道人就是破口大罵。
“騙你？女施主何出此言？我方纔不告而別，是為了儘早準備降魔手段啊。”遊道人不解，說話間擺弄了一下手裏的八卦。
“我準備你祖宗！”女主播見對方還在騙，火氣瞬間上來了，“你說的那什麼凶煞，不過是酒店的保潔，門把手還有地上的屍水，都是普通的水！”
“不可能啊！”遊道人當場掐了掐手印，半晌後驚呼道：“壞了，那凶煞是在誆騙你開門！女施主你萬萬不可走出房間啊！”
“編，繼續編，我看你能編到什麼時候。”女主播冷冷一笑，拿起手機便走向門口，將門鎖開啟。
房門拉動，隻見門外站著一位穿著保潔製服，身材矮胖，膚色曬得黝黑的中年婦女。
“客人，你房間裏怎麼那麼吵咧？”保潔大媽沒料到女主播會突然開門，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
“沒事，我在打電話呢。”女主播敷衍地回了一句，接著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阿姨，我房間有些髒了，能麻煩你幫忙打掃一下嗎？”
“好咧，好咧。”保潔大媽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提起掛著抹布的水桶就走進了房間。
整個過程被攝像頭拍得清清楚楚，直播間的觀眾無不在鬨笑，唯有遊道人身體顫抖，喉嚨滾動，像是看見了什麼恐怖的影像。
“騙啊，你怎麼不繼續騙下去了？死騙子！”女主播看了一眼正在給她收拾床被的保潔大媽，對著遊道人惡狠狠地低聲罵道。
遊道人卻是不住搖頭，“快逃啊女施主，難道你沒發現這個婦女身上的衣服都濕漉漉的嗎？”
這回女主播是看都懶得看，直接反駁道：“你乾一天苦力活，你的道袍也得變泳衣！”
“罵得好！”朱子恩又不知道共情到什麼，跟著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