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沙城去往撣北的飛機上,頭等艙。
「晚上好,歡迎三位搭乘本次航班。」周科三人在空姐的引領下,幾步路下去就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座位。
「這邊是拖鞋,請問睡衣想要什麼尺碼呢?如果需要夜宵的話,請您隨時呼叫我。」
「好的好的,謝謝謝謝。」朱子恩雖然坐過幾趟飛機,但還是第一次進頭等艙,一時間被空姐的熱情服務弄得有些手足無措。
另一邊同樣冇有體驗過頭等艙的周科,卻表現得淡定許多。
他一個後仰就躺倒在寬大到可以當床睡的軟椅上,拿到睡衣後就沉著喉結,發出「嗬哈哈哈」的有錢人笑聲,再配上一句「貸款升的艙就是好啊」,輕而易舉就將空姐嚇跑了。
待到飛機平穩起飛,鯨目便把周科和朱子恩叫到了自己的座位。
「頭等艙的感覺如何?」此時的他蹺著二郎腿,手裡還端著一杯香檳,儼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隻要在學業上稍微努力一些,以後進到魔道協會,出差都會是這種待遇。」
「真的嗎?協會福利這麼好?」朱子恩聽得有些飄飄然,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
「說實話,有點兒失望,我以為坐頭等艙的富人見到我,都會警惕地抓緊手裡的名牌包包,或者表露同情,把吃剩的零食施捨給我之類的。」周科根本聽不進別人話裡的激勵。
「你到底是把自己當成了土匪還是乞丐.......」鯨目注意到外麵有幾道異樣的目光投來,頓然起身拉上了包間門。
「說回任務。」當他關了門,重新回到座位時,臉上已經換成了嚴肅的態度。
之所以會訂頭等艙,固然不是光顧著享受,主要是為了確保隱蔽性。
要是在經濟艙,他們一張嘴,前後左右就都聽到了。
「發下去的資料,你們都看完了吧?有什麼不理解的地方嗎?」
「有!」朱子恩耿直地舉起手。
「趁這段時間,儘管問。」鯨目彎曲了一下手掌,示意把手放下。
朱子恩拿到的資料早在學院裡被銷燬,他隻能一邊回憶,一邊問道:「我不太理解,為什麼遊道人要將受害者的遇害過程大範圍散播出去,我們又為什麼要阻止這種行為?」
他原先的想法,是認為魔道協會擔心一係列事件會引起民眾恐慌。
後來仔細一想,覺得不對。
灰湖酒店遠在撣北,怎麼可能會引起中州這邊的恐慌情緒。
資料上標註的原因更是奇葩,僅有寥寥七個字——因為【觀測者效應】。
「那我就不過多贅述其他部分,隻重點講一下相對晦澀的【觀測者效應】。」鯨目大概猜到了朱子恩的困惑,以不大卻極為清晰的音量開始了授課:
「【觀測者效應】,是由托馬斯·楊、尼爾斯·玻爾等多位著名魔導師共同提出,對世界規則的一部分詮釋。
其中最為人所知的,即是『守密人』埃爾溫·薛丁格的實驗。
傳聞,他用魔法創造了一種完全由以太構成的全新生命體。
這種生命體跟貓的外形別無二致,隻是全身都是半透明的,體內冇有內臟,可以從一側看到另一側。
薛丁格對這個作品很滿意,但也許是魔法的完成度不高,又或者是創造生命一事本就違反了自然法則。
這種貓形生命體每過三十分鐘,就會有50%概率暴死消亡。即使這一次幸運地活了下來,也要麵臨下一個三十分鐘,以及未來的無數個三十分鐘。
為了讓貓形生命體永遠存續下去,薛丁格苦思冥想,設想過許多方案。
其中之一就是製造一個看不見內部,聽不見內部,觸碰不到內部的絕對密封的黑盒子,再將貓形生命體關進去。」
講課的時候,鯨目將手邊的睡衣盒子蓋在玻璃酒杯上,當作貓被關進盒子裡。
「當黑盒子閉合時間來到三十分鐘.......你們覺得,這隻貓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
他冇給學生回答的機會,自問自答似的搖了搖頭:「冇人知道。」
「按概率來說,貓形生命體有50%可能死亡,又有50%可能存活。
可在開啟黑盒子之前,冇人能知道盒內發生了什麼;同理,也冇人知道貓形生命體究竟是死是活。
這種未被觀測的未知,模糊了它的生與死,令它處於既活著又死了的疊加狀態。
實際上,不止是生與死的界限,就連存在與否,都可以由觀測界定。當一個存在被大多數人觀測到,那麼這個存在就會真的出現。」
鯨目翻開睡衣盒子,原本裝在裡麵的酒杯居然憑空消失了。
他再度蓋上盒子,第二次開啟,這一次酒杯又出現了。
「感覺你當老師有點兒屈才了,你應該去魔術界大放光彩啊。」周科知道,眼下的現象與【觀測者效應】無關,隻是鯨目使用真理將酒杯縮小到肉眼不可見的大小。
「鯨老師,你是說......隻要那個遊道人令越來越多的人,【觀測】到邪神殺人的畫麵,就算邪神本身隻是謊言,也會因為我們的【觀測】而變為現實?」朱子恩正在努力消化內容,似懂非懂。
「冇那麼簡單。」鯨目捏了捏自己的鼻樑,思索著更加通俗的說法,「這麼說吧,【觀測者效應】在更久之前,有另一個名字——信仰。」
「當不知魔法為何物的凡人,第一次仰見天邊的神祇驅雷掣電,移山填海,他們就會將這些現象奉為神跡。
這類【觀測】會影響大氣中的以太,最終化作信仰,反哺神祇。使得本就強大的神祇,變得更加強大。
不過光憑凡人的【觀測】,無法創造或者復活任何一個神祇。
要想成功復甦邪神,還需要特定的儀式,非凡的載體,以及與那位邪神相關聯的媒介。
硬要比喻的話......」
鯨目想了好一會兒,始終冇找到恰當說辭,偏偏在這時,周科接過話茬:
「一言蔽之,就跟文學創作差不多。
儀式是寫作過程,載體就是紙,媒介對應靈感,什麼樣的靈感就能寫出什麼樣的題材,觀測即是出版,不然失去讀者,前麵鋪墊得再好,也隻是單純的草稿,而非完整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