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荀靜靜地站在那裡,用簡單的歌聲,將一個關於時間、關於愛與衰老的動人故事娓娓道來。
歌聲醇厚而溫暖,像是一杯陳年的酒,初嘗微澀,回味卻悠長甘醇。
整個空間都靜了下來,現場的許多工作人員被帶入歌曲的氛圍中。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紀的,不自覺聽得有些出神。
監視器後方,總導演周桐不知何時摘下了老花鏡。
她用指關節用力按壓著酸澀的眼角,鏡片下的那雙眼睛,此刻竟有些濕潤。
人呐,最怕的就是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被一首歌、一句話戳中了內心。
一曲終了,現場並沒有立刻爆發出掌聲,而是陷入了短暫的幾秒寂靜。
直到李若荀微微鞠躬,現場的工作人員才反應過來,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隨後越來越大,越來越熱烈。
李若荀下台,徑直朝導演席走去。
周桐看到他過來,對副導演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摘下耳機。
那一瞬間,她臉上所有因歌曲而起的柔軟都迅速褪去,重新變回那個掌控一切的總導演,隻是看李若荀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真實的暖意。
“小李,身體怎麼樣?還能撐得住?”
“沒任何問題,周導。”李若荀微微躬身,態度謙遜,“就是低血糖,不是什麼大事。剛纔在休息室歇了一會兒,已經緩過來了。真的非常感謝您的安排。”
“今天還是讓你久坐了。以後你過來,直接讓人帶你去a區的休息室,可以躺著歇會兒。有什麼問題,隨時跟我的助理說,彆硬撐著。咱們這兒雖然講究紀律,但也不是不通人情。”
“謝謝周導。”李若荀露出一個乾淨的笑容,看著格外讓人心軟,“您放心,隻要上台前讓我吃飽了,我就渾身都是力氣。”
周導被他這話逗樂了,剛想說什麼,旁邊一個副導演突然湊過來,手裡拿著個平板,神色有些凝重地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周導臉上的笑意幾乎是在瞬間消失殆儘,一抹厲光在她眼中一閃而過。
整個導演席的氣壓都為之一沉。
“有些人,本事不大,心思倒是不少。這種時候不想著怎麼把節目弄好,淨搞這些歪門邪道。”
她把手機遞還給副導演,轉頭看向李若荀時,眼底的厲色收斂了一些:
“若荀,網上現在有點關於你的輿論。”
李若荀微微一怔,隨即苦笑:
“和我有關?看來我這體質,確實是容易招風雨。”
他不用看都知道,大概率又是拿他的身體狀況做文章。
估計還是被張雲安說中了,有人看不慣了吧。
隻是,後台人來人往,會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呢?
“有人在帶節奏,質疑你的身體狀況無法勝任,甚至有人提議為了安全起見換人。”
周導看著李若荀,像是在觀察他最細微的反應。
空氣安靜了幾秒。
李若荀迎著周導審視的目光,沒有慌亂,眼神清澈而堅定:
“周導,我既然接了這個任務,就有把握把它完成好。這種程度的輿論,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裡褪去了方纔的柔和,多了幾分風雨不動的從容:
“隻要您信我,我就能把這首歌唱到最好。至於其他的……我想,觀眾最後看的還是舞台上的表現,而不是網上的流言蜚語。”
周導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好,我信你。
“你放心,隻要你唱得好,天塌下來有我頂著。這點小風小浪,還翻不了我的船。”
她話鋒一轉,多了幾分欣賞:
“再說,剛才那首歌,唱得是真好。把你換了,我第一個捨不得。”
“行了,彆想那麼多,趕緊回休息室歇著去。後麵還有兩次聯排,我要看到你最好的狀態。”
“是!保證不讓周導失望!”
李若荀鄭重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那個讓人眼紅的獨立休息室走去。
既然有人想看他倒下,那他偏要站得比誰都穩。
……
望著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副導演手裡的平板螢幕還亮著,那些刺眼的標題讓他眉頭緊鎖。
“周導,”副導演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輿論這東西,萬一到時候真鬨大了,上麵領導問責下來,咱們也不好交代啊。”
周桐沒急著回話。她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吹了吹浮在水麵的茶葉,抿了一口,才慢條斯理地說道:
“老趙,做咱們這行的,最怕什麼?”
副導演愣了一下:“怕事故?怕冷場?”
“那是技術層麵的。”周桐放下杯子,瓷底磕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我啊,乾了這麼多年,最討厭兩種人。一種是配合度差的,仗著有點名氣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還有一種,是蠢貨。”
副導演愣了一下,腦子裡飛快轉著這幾句話的分量。
周桐靠向椅背,目光有些冷:
“身體不舒服,那是生理機能的問題,誰都不是鐵打的。”
“若是真到了上不了台的地步,咱們有預錄,有備播帶,導播切個畫麵也就是半秒鐘的事,觀眾看不出來。這是可控風險。”
“隻要人在這兒,心在這兒,觀眾能理解,我也能兜著。”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副導演手裡的平板,語氣裡多了幾分譏誚:
“但如果是那種為了自己那點蠅頭小利,不想著怎麼把歌唱好,淨琢磨怎麼給搭檔使絆子的蠢貨,那就是不可控的定時炸彈。”
“這種人腦迴路清奇,你永遠不知道他在直播那一刻會不會突然發瘋,腦子一抽,在億萬觀眾麵前開始作妖。”
副導演嘴角抽動了兩下,顯然是想起了幾年前某個臭名昭著的直播事件。
從那以後,那個自作聰明的藝人就再也沒上過總台的任何節目。
外界或許隻知道他漸漸糊了,不瞭解內情,但業內都清楚是怎麼回事。
“薑還是老的辣,周導您看問題確實透徹。”副導演試探著問,“那林哲那邊,您的意思是……”
“讓他走人。”
周桐說得輕描淡寫。
“反正那個節目本來就是拚盤,少他一個不少。把他那部分詞分給另外兩個人,改成雙人合唱。那兩人巴不得多露幾秒臉,肯定沒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