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練廳門口。
剛結束的張雲安正拿著毛巾擦汗,林哲和另一個隊友跟在後麵,臉色都不太好看。
剛才的走位出了點小錯,被執行副導拿著大喇叭罵了一頓,這會兒誰心裡都有火。
“哎,聽說了嗎?”
兩個路過的舞蹈演員正在竊竊私語。
“……真的假的?直接被請到休息室去了?”
“可不是嘛,還跟了個醫生過去……”
“千真萬確,我看李若荀現在被安排在a區那個隻有大領導才能進的獨立休息室裡呢。”
張雲安手裡的動作猛地一頓,毛巾差點掉在地上。
“他們說什麼?是在說若荀?”
小助理連忙翻看群訊息,結結巴巴地彙報:
“安哥你彆急,說是李老師低血糖犯了,人是清醒的,導演組怕出事,特意給安排了單間休息。”
張雲安這才鬆了口氣,眉宇間的焦躁卻沒散去:
“我就知道他那身體扛不住,這纔等了多久……不行,我得去看看。”
相比於張雲安的真心實意,旁邊的林哲聽到這話,手裡的礦泉水瓶差點沒捏爆。
什麼玩意兒?
大家誰不是起早貪黑地排練?
誰不是在冷風口裡凍著候場?
他林哲剛纔在台上像孫子一樣被導演呼來喝去,連個走位不對都要被罵得狗血淋頭,為了跟導演組爭取多兩秒的鏡頭,賠著笑臉把臉都笑僵了,結果人家連個正眼都沒給他。
李若荀就在下麵坐了一會兒,犯了一下低血糖,居然就被眾星捧月般地請進了獨立休息室?
那可是平時隻有老藝術家和台裡領導能用的地方!
這是春晚,不是他們公司年會啊!
哪怕是一線大咖,不也應該老老實實地待在候場區,等著叫號上場嗎?憑什麼他李若荀就能搞特殊?
一股荒謬又摻雜著劇烈嫉妒的怒火,瞬間直衝林哲的天靈蓋,燒得他眼底發紅。
“這也太誇張了吧?這麼嬌氣,還能上台嗎?”
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話音剛落,林哲的腦中閃過一道電光,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絲扭曲的興奮。
對啊。
春晚是什麼地方?
那是全國最嚴謹、最容不得一點差錯的舞台!
每一個鏡頭、每一秒鐘都要精確到毫厘。
李若荀這種狀態,就像一顆定時炸彈,誰知道他會不會在舞台上突然暈倒?那可是天大的播出事故!
總導演是不是太關注那些細枝末節的人文關懷了,反而忽略了這個最致命的問題?!
林哲的眼睛裡,一點陰冷的亮光慢慢浮現。
“李老師這麼差的身體狀況,還要硬撐著上台,這也太危險了。萬一出了事,導演組怎麼跟觀眾交代?這不光是對他自己不負責,更是對全國觀眾不負責啊。為了大局著想,他還是回家好好養著比較合適吧。”
他陰陽怪氣地感歎著,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著。
隻要輿論發酵起來,質疑李若荀能否完成表演的聲音變大,為了求穩的導演組,未必不會動搖,把他給退貨嘍!
想到這裡,林哲剛才那股憋屈勁兒一掃而空。
他甚至已經在腦海中勾勒出李若荀被通知節目取消時,那副錯愕又絕望的表情。
李若荀,這可是你自己把把柄遞到我手裡的,怪不得彆人!
……
門鎖發出極其細微的“哢噠”聲,張雲安像做賊一樣把門推開一條縫,側身擠了進去,反手又極其小心地把門帶上,生怕發出一點動靜驚擾了裡麵的人。
這是a區的休息室,隔音效果好得驚人,一關上門,外麵走廊裡那些嘈雜的人聲、腳步聲就被徹底隔絕在外。
張雲安一眼就看見李若荀正躺在靠窗的那張米色皮質沙發上。
他心裡咯噔一下,動作更是放輕了八度。
誰知腳剛邁進去半步,沙發上的人就睜開了眼,那雙眼睛清清亮亮。
“雲安哥?你乾嘛一副做賊的樣子摸進來?”
李若荀慢慢坐起身,看著他躡手躡腳的模樣,覺得有點好笑。
看著他這副調侃的模樣,張雲安緊繃的神經才鬆懈下來,幾步衝到沙發邊,沒好氣地抱怨:
“還笑!我魂都快嚇飛了。怎麼樣?現在還暈嗎?要不要再躺躺?”
李若荀順手從茶幾上摸起一塊剝了一半的巧克力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包,含糊不清地說:
“早好了,剛才又吃了兩塊巧克力,現在血條早就回滿了,沒那麼誇張。”
他愜意地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柔軟的皮質裡,眯著眼像隻曬太陽的貓:
“不過,能躺著為什麼要坐著呢?你看這沙發……真舒服啊。你要不也來癱一會兒?”
張雲安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懸著的心這才落回肚子裡,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你倒是心大。你知不知道外麵多少雙眼睛盯著這間屋子?這平時隻有那幾位國寶級的老藝術家和台裡的大領導能進。”
他環顧四周,嘖嘖稱奇:
“外麵那些大腕兒,哪個不是妝發齊全地在硬板凳上坐著?若荀,你這待遇,絕對是年輕藝人獨一份了。”
“是周導人好。”李若荀笑了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我也沒想到她會這麼安排,弄得我挺不好意思的。回頭我得好好謝謝人家。”
兩人正聊著,門口傳來兩聲篤篤的敲門聲,緊接著工作人員探進頭來:
“李老師,前麵還有兩個節目就到您了,導演讓您去側台備場。”
“好,馬上來。”
李若荀應了一聲,掀開身上的毯子,利落地站起身。
張雲安看著他起身的動作雖然穩當,但還是下意識地伸手虛扶了一把:
“真沒事了?要是還難受千萬彆硬撐,跟導演說一聲能調整。”
“真沒事,充滿了電。”李若荀笑著拍了拍張雲安的肩膀,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演出服,“走了,乾活去了。”
……
一號演播大廳內,萬千燈光彙聚成璀璨的星河,巨大的led螢幕上,光影流轉,構建出一幅溫馨而懷舊的畫麵。
李若荀站在舞台中央的固定點位上,腳下的升降台無聲而平穩地啟動,緩緩將他托舉至半空。
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
“當你老了,頭發白了,睡意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