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在機關大樓肅穆莊重的禮堂裡,劇組的燈光和器械暫時打破了原有的寧靜。
劉主任特地抽出時間,背著手在片場轉了一圈,最後停在監視器後麵,正通過對講機有條不紊地指揮著現場的年輕人身前。
李若荀的臉色在監視器螢幕的冷光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明亮,專注地盯著畫麵裡的每一個細節,聲音通過耳機和對講機清晰地傳達給每一個部門的負責人。
劉主任眼中滿是藏不住的讚許。
這個年輕人,不僅有才華,有想法,更有這份超乎年齡的擔當。
他是真的能擔得起導演這副擔子的。
拍攝間隙,演員補妝,機位調整,現場暫時喧鬨起來。
劉主任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語氣親切:
“小荀啊,好好拍。”
“這部電影,我們中心上下都寄予厚望。你不要有壓力,放手去乾,有什麼困難,隨時跟我們提。”
“謝謝劉主任。”李若荀感激地笑了笑,“我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那就好,那就好。好好拍,拍出一部能經得起時間考驗的好作品,不要有壓力。”
嘴上說著不要有壓力,但劉主任親自到場,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李若荀知道,這部電影承載了太多人的期望和關注。
表彰大會的戲,群演眾多,場麵宏大,排程起來非常複雜。
李若荀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與副導演張元配合,一個坐鎮後方,一個現場執行,指揮著龐大的劇組高效運轉。
因為場景借用的時間有限,劇組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所有拍攝。
終於,在天黑之前,最後一個鏡頭順利拍完。
“卡!過了!收工!”
隨著張元的一聲大喊,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包括李若荀。
回程的車上李若荀困到睡著了,於是第二天,在高付康的堅持下,他來到了山市醫院。
“小荀,是時候複查了。”高付康從後視鏡裡看著他,眉頭緊鎖,“而且,你這兩天臉色白得嚇人,又太勞累了,我不放心。”
李若荀借著鏡子打量自己的臉。
除了一點黑眼圈,麵板狀態好得不像話。
“有沒有可能,這是因為我天生膚色白皙?”
他半開玩笑地反問。
陳思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車內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
李若荀心裡卻很篤定。
他悄悄看了一眼係統,那個關於心臟刺傷的負麵狀態倒計時,已經徹底歸零。
這意味著,他已經徹底痊癒,是個完完全全的健康人了。
他甚至已經能預感到,一會兒醫生會怎樣拿著報告,用驚喜又讚歎的口吻,向他身邊這幾位過度緊張的“家長”,宣佈他那堪稱奇跡的恢複。
來吧,醫生!
用冰冷無誤的科學資料,狠狠打醒他們!證明我壯得能打死一頭牛!
“李若荀。”護士開門喊道。
李若荀立刻起身走了進去。
診室裡的醫生推了推眼鏡,示意他們坐下,目光在幾張檢查報告和超聲圖之間來回移動。
“從心臟功能來看,恢複得相當不錯。”
“心肌的收縮能力、射血分數這些關鍵指標,都基本正常了。不愧是年輕人,恢複能力就是強。”
李若荀立刻轉頭看向高付康,眉梢揚起。
“看,康哥,你看看這個資料,完全是健康人的程度了。”
高付康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些許,微微點頭,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意。
“但是……”醫生話鋒一轉。
兩個字的轉折,瞬間澆熄了剛燃起的輕鬆氣氛。
陳思月和高付康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我們還是麵臨著一個長期的潛在風險。”
醫生將一張超聲圖推到他們麵前。
“你們看這裡,這就是他上次心臟受傷後,心肌組織在癒合過程中形成的纖維化疤痕。”
三顆腦袋立刻湊了過去。
醫生看出他們的茫然,用筆尖輕輕點了點那個位置,用通俗易懂的語言解釋道:
“你們可以把心臟的電傳導係統,想象成電路。正常情況下,電線都是完好的,電流可以順暢地通過,指揮心肌規律地收縮跳動。”
“但是,他這裡的疤痕,就像是一段老化的電線。”
他的語調變得嚴肅起來:
“在這個區域,電訊號傳導不穩定,平時可能沒什麼問題,非常正常。”
“但在某些特定情況,比如情緒激動、過度勞累的刺激下,這個地方就很容易‘短路’,引起快速的心律失常,甚至說是直接‘斷電’,導致心臟停搏。這都是有可能的,是我們最需要警惕的遠期並發症。”
“而它的特點就是,不可預測。有可能一輩子都沒事,但也有可能,一下子發作,就是心臟停搏。”
李若荀:……
醫生,你這是誹謗啊!
他立刻在心裡狂戳係統:【你的功能應該沒有這麼拉吧?】
【宿主請放心,“痊癒”即是絕對的健康。心肌疤痕僅為合理化修複過程的外在顯示,其生理功能與正常心肌無異。】
李若荀抬眼,隻見高付康的臉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陳思月的臉更是煞白一片。
這不行,他得往回拉一拉!
“醫生,我身體狀況真的挺好的。”李若荀試圖用自己溫和的聲音安撫眾人,“現在一點胸悶心悸的感覺都沒有。您彆說得那麼嚇人,我現在感覺自己健康得能去跑個馬拉鬆。”
醫生被他這個膽大包天的比喻嚇得一激靈,臉瞬間板了起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
“那是絕對不可以的!”
“你不要仗著年輕恢複快,就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這不是開玩笑!隻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一旦發生,就是生死大事!”
他嚴厲的目光掃過李若荀,然後轉向高付康他們:
“必須嚴格避免一切可能誘發心律失常的因素。比如,情緒的劇烈波動、過度的身體勞累、熬夜、喝酒、喝濃茶咖啡……這些,絕對不行。”
高付康立刻接話:
“小荀,聽到了嗎?以後絕對不可以熬夜了。像前段時間為了趕進度,連著兩三天連軸轉的情況也禁止。馬拉鬆什麼的,更不可能了。”
李若荀嘴角的弧度垮了下來,他隻是開了個玩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