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張了張嘴。
一股歇斯底裡的瘋狂從心底湧起,取代了所有的恐懼和理智。
“啊——!”
王愛悅猛地抬起頭,麵目猙獰,她伸出手指,胡亂地指著鄭以仁,李若荀,指著審判席,指著在場的所有人。
“你們都是一夥的!官商勾結!你們官官相護!”
她的聲音淒厲而尖銳。
“你們收了多少錢?李若荀給了你們多少好處,讓你們這麼幫著一個殺人犯!天理何在!公道何在啊!”
這番顛倒黑白的指控,讓旁聽席上響起一片嘩然和嗤笑。
就在這時,旁聽席後方一個壯碩的身影猛地站了起來。
“說得對!騙子!他們都是一夥的!”
劉和強漲紅了臉,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指著審判長的方向,唾沫橫飛地咆哮。
“法官!你他媽收錢了是不是!我弟弟白死了嗎?你們這幫人還有沒有良心!”
劉和強在當地作威作福慣了,此刻,竟將法庭當成了他撒潑耍橫的縣城街頭。
【真是瘋子一家!鐵證如山了還在發瘋!】
【這不就是典型的惱羞成怒嗎?】
【以己度人罷了,自己臟,就以為全世界都跟他們一樣】
【笑死,踢到鐵板了,以為這是他們村口呢?】
【這下好了,罪加一等,藐視法庭。】
“肅靜!”
審判長臉色一沉,法槌重重敲下。
“旁聽人員擾亂法庭秩序,法警,將他帶出去!”
命令一下,兩名法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劉和強的胳膊。
“放開我!你們憑什麼抓我!還有沒有王法了!”劉和強劇烈掙紮著,嘴裡依舊不乾不淨地咒罵著,“官商勾結,草菅人命啊!”
聲音在法庭裡衝撞,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這片混亂中,被法警控製住行動的王愛悅,在經過被告席時,突然扭過頭,用一種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怨毒目光死死鎖定了輪椅上的李若荀。
“殺人犯——!”
那聲音尖銳得幾乎能刺穿耳膜。
“殺人犯就該償命!你不得好死!!”
飽含著全部怨毒的嘶吼,直直地紮向李若荀。
“殺人犯!你這個殺人犯!你該償命!你憑什麼還活著!你為什麼不去死!”
李若荀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微微一僵。
咚、咚、咚咚咚——
心臟不受控製地狂亂搏動,劇烈的暈眩感猛然攫住了他的意識。
他閉上眼睛,冷汗瞬間布滿額頭,呼吸變得急促而散亂。
旁聽席上,陸寧宣、陳思月等人臉色大變,猛地站了起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惶。
陸寧宣甚至下意識地想衝過去,卻被法庭的規定釘在原地,心急如焚。
“夠了!”
一聲怒吼在法庭炸開。
所有人都被這聲突如其來的暴喝驚得一滯。
發出聲音的不是彆人,竟然是始終保持著專業與冷靜的鄭以仁。
“你還想怎麼樣?他這一個月靠著營養液吊著一條命!你是真想逼死他嗎!”
鄭律師的這句怒吼,比任何證據都更有分量。
直播彈幕瞬間被海嘯般的擔憂淹沒。
【啊啊啊!!!】
【什麼叫靠著營養液吊命?!天哪我好難過啊,你們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這樣隨口透露一句讓我心梗半天的話啊!】
【那個瘋女人故意的!她就是故意刺激李若荀的!好惡毒!】
鄭以仁已經沒空再去管什麼王愛悅了,他快步走到李若荀身邊,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擔憂。
“李若荀?能聽得到我說話嗎?你現在怎麼樣?”
李若荀沒有立即回應。
他正艱難地調整著呼吸的節奏。
幾秒後,他才緩緩睜開眼睛,那隻緊抓著胸口的手鬆開了。
他虛弱地吐出兩個字。
“沒事……”
法槌再次落下,將所有混亂的聲浪強行壓下。
幾乎是同時,一名一直候在庭外的醫護人員快步走了進來。
他快速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即刻的危險後,從急救箱中取出一副透明的鼻氧管,熟練地為李若荀戴上。
冰涼的塑料管貼上麵板,純淨的氧氣湧入,驅散了些許窒息感。
審判長的視線緊緊鎖在李若荀身上。
這可是全網直播,李若荀要是真在這裡出了事,那問題就太大了。
“被告人李若荀,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還能繼續參與庭審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到了那張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上。
李若荀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況,就是心臟太脆弱了被刺激到了一下而已,緩過來就沒問題了,不會有大礙。
他動了動嘴唇,想說沒事,但發出的聲音卻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他清清喉嚨,再次嘗試。
“……我沒事。”
他看向審判長的方向,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清明一些。
“可以繼續。”
鄭以仁的眉頭卻擰得更緊了。
眼前的李若荀唇瓣泛著缺氧後的淡紫,身體因呼吸急促而輕顫繃緊,清俊眉眼透著沉沉倦意。
可那雙眼睛裡,卻有一種不肯熄滅的意誌。
鄭以仁瞬間明白了。
這是最後了,他想給這件事一個了斷。
這場庭審對李若荀的意義,遠超一場官司的勝負。
鄭以仁定了定神,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勸說著李若荀:
“我不會阻止你,但是,先休息一下,好嗎?”
說完,他站了起來,麵向審判席。
“審判長。”
“我的當事人身體狀況不穩定,剛才受到了嚴重的精神刺激,出現了急性應激反應。”
“雖然他本人意誌堅定,但為了保證他能以清醒、健康的狀態參與後續的審判程式,我懇請法庭臨時休庭三十分鐘,讓他得到必要的休息和恢複。”
審判長立刻批準。
醫護人員開始低聲詢問李若荀的感受,並為他進一步測量血壓和心率。
旁聽席上,陸寧宣等人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但臉上的擔憂卻絲毫未減。
直播彈幕在短暫的靜默後,再次以驚人的速度重新整理著。
【同意休庭了!還好還好,嚇死我了!】
【三十分鐘真的夠嗎?要不要直接送醫院啊?我好害怕嗚嗚嗚】
【希望若荀能撐住……這場官司,真的太難了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