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許可後,他轉向李若荀,引導性地發問:
“被告人,你承認你用刀刺死了被害人這個行為是嗎?”
李若荀身形一顫,像是被律師的話刺痛了。
他不敢抬頭,微長的劉海垂落下來,幾乎遮住了他全部的表情。
“是。”
他輕輕的回答。
“好。”
鄭以仁的聲音依舊平穩,眸中卻閃過一絲心痛。
“但你又說‘我必須救那個孩子’,也就是說,你實施這個行為的目的是為了阻止當時正在發生的不法侵害,而不是對死者產生了殺意,是這樣嗎?”
李若荀緊繃的身體似乎找到了一個支點。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發絲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是的,我並沒有……並沒有想要……殺了他……”
“正是如此!”
鄭以仁猛地轉身,重新麵向審判長,聲音擲地有聲。
“審判長,我的當事人隻是承認了客觀行為事實,但這個行為並不具有刑事違法性!”
“他的陳述恰恰說明瞭,他的行為是為了保護他人的生命免受緊迫的危險,是為了製止正在發生的不法侵害。”
“這完全符合《刑法》關於正當防衛的規定。”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一字一頓,聲震全場:
“因此,我們堅持認為,被告人李若荀的行為不構成犯罪,我們作無罪辯護!”
【嗚嗚嗚嗚嗚我爆哭!律師好帥!我求求你一定要給力啊啊啊!】
【小荀說“我必須救小星”,他甚至沒有說“為了救”,他說的是“必須”!】
【不行了我真的看不下去了我要碎了,光是看這我都感覺自己有點要死了,不敢想象荀寶在台上承受著怎樣的煎熬】
【小荀還是在自責啊……他心裡過不去這個坎……】
網路上議論紛紛,法庭內的程式則在不疾不徐地向前推進。
進入到舉證環節。
公訴人首先向法庭呈遞證據,試圖構建出一個證明被告人有罪的完整故事。
被害人劉和健的《屍檢報告》,凶器上的指紋,現場血跡分佈圖……
一份又一份的證據,一條又一條的分析。
李若荀被描述成一個先是背後偷襲,隨後不依不饒,進行追擊,最終將人殺害的犯罪者。
他隻是安靜地聽著,唇色淺淡,神情恍惚。
他努力維持端正的坐姿,但長時間的消耗,依舊讓他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萎靡的狀態。
終於,在公訴方證據呈遞完畢後,審判長將目光投向了辯護席。
“請辯護人對公訴人剛纔出示的證據進行質證。”
鄭以仁站了起來。
他走到發言席,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變得極具攻擊性。
“審判長,我方對公訴方出示的證據沒有異議。”
“但對其解讀,我方表示完全反對!”
他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首先,關於屍檢報告。”
“報告很專業,它準確地告訴我們,死者劉和健的致命傷在背後。但它無法告訴我們,在造成這個創傷的那一刻,發生了什麼。”
“公訴方試圖用‘背後’這個詞,來暗示一種‘偷襲’的情景。”
“我想請問公訴人回答一個問題。”
“一個人的心臟剛剛被一把水果刀刺穿,鮮血正在緩緩湧入心包,壓迫心臟,甚至幾分鐘後就會造成急性的心包填塞。”
“在這種極端生理狀況下,他是否還有能力,去精確地選擇攻擊角度和力度,去攻擊,或甚至說偷襲彆人?”
這個問題,讓公訴人微微皺眉。
鄭以仁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
“他是在搏鬥,是在求生!”
“將這種情境下的行為解讀為‘偷襲’,是對基本人性的無視!”
他轉向審判長:
“審判長,基於以上質證意見,我方認為有必要傳喚相關證人,就被告人在遭受致命傷後的生理反應以及現場情況進行進一步的說明。”
“因此,我方正式申請證人出庭。”
楚醫生從旁聽席第一排站起,神情嚴肅地走上證人席。
在這個間隙,顯示屏上畫麵切換。
一個根據ct掃描和手術記錄構建的人體三維模型出現在螢幕中央。
兩條醒目的紅色路徑,清晰標注出了刀刃在李若荀體內的軌跡。
第一處,位於左胸第五肋間,緊貼著心臟。
模型旁邊,一行小字標注著:
【左胸貫穿傷,刺破心包,傷及心肌。並發症:急性心包填塞。】
第二處,在腹部。
那把銀色的裁紙刀模型,從腹直肌穿入,刺破胃壁,尖端距離後方的胰腺僅有數毫米。
旁邊的標注同樣觸目驚心。
【腹部貫穿傷,刀具沒入深度約8厘米,造成胃壁破裂,腹腔內出血。】
“8厘米……”
旁聽席有人發出一聲抽氣。
和高處的監控視訊不同,這個模型的展示太過具體,具體到讓所有人都能直觀看到那冰冷的刀鋒在溫熱的臟器間穿行的軌跡。
一種生理性的不適與窒息感,攫住了整個法庭。
彈幕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密度爆發。
【我操……這是人能活下來的傷嗎?】
【怪不得他一個多月瘦成這樣,跟之前山市演唱會時候一對比都不是一個人了!】
【嗚嗚小荀臉色那麼差,這根本就沒好全吧!】
【寶寶……我的寶寶……他當時該有多疼啊……】
鄭以仁等到那股無聲的衝擊力在人們心中發酵了片刻,纔再次開口。
“大家看到的,是被告人李若荀在案發當時,身體所承受的傷害。”
他的目光轉向證人席。
“現在,我想問一下證人楚醫生。”
“楚醫生,請你以專業的角度,向法庭描述一下,你趕到現場時,我的當事人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態。”
“生命垂危。”
楚醫生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當時情況非常危急。”
“患者李若荀被發現時,脈搏細速,血壓快速下降,心音遙遠。”
“這些都是急性心包填塞的典型體征。”
“通俗點說,就是他心臟外麵的那層包膜裡充滿了血液,壓迫著心臟,讓它無法正常跳動。”
“如果不立刻進行穿刺減壓,他會在幾分鐘內,因心臟驟停而死亡。”
法庭內鴉雀無聲。
楚醫生的話語冷靜而專業,卻比任何聲淚俱下的控訴都更具衝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