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落下的回響在莊嚴肅穆的法庭內盤旋。
無數道目光,無論是來自現場還是螢幕之外,都像被磁石吸引,牢牢固定在被告席的那個身影上。
李若荀坐在輪椅裡,身形單薄。
幾縷純黑的碎發垂落眉梢,襯得臉色愈發蒼白。
這個曾經在舞台上耀眼奪目的偶像歌手,此刻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破碎感。
他的骨相依舊優越,即使清瘦,那份精緻的輪廓還在。
但也正因如此,這份脆弱的美感更令人心頭發緊。
他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卻給人一種錯覺,彷彿整個法庭的空氣都對他形成了實質的壓力,壓得他幾乎要支撐不住,隨時都會化作一縷青煙散去。
直播間裡,彈幕飛速的滾動著,幾乎鋪滿整個螢幕。
【我的天,這還是李若荀嗎?我差點沒認出來!他怎麼會瘦成這個樣子……】
【我感覺他連坐著都費力啊。】
【救命,我真的受不了了,為什麼要讓一個受害者坐在那裡接受審判?】
【之前看新聞報道,說他傷勢多重多重,我雖然知道很重,但總覺得隔著一層。現在看到他本人,我才真的明白,那不是幾行冰冷的文字,那是真的從鬼門關裡爬出來的啊……】
【太誇張了,這哪裡像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看著跟紙片人一樣……他真的能撐得住這麼長時間的庭審嗎?】
【雖然但是,不是說生病的人都臉色蠟黃美不起來的嗎?李若荀怎麼素顏還是那麼漂亮啊!自帶柔光嗎?!】
【嗚嗚嗚嗚嗚荀寶!媽媽的心要碎了啊啊啊啊!我不敢看了!】
之前所有的文字描述、傷情報告、媒體分析,此刻在觀眾眼中都具象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麵。
李若荀什麼都不用說,什麼都不用做,隻是坐在那裡,他所承受的一切苦難,便已經清晰地呈現在了每一個人眼前。
網路上的喧囂,法庭內的眾人無從知曉。
旁聽席上,陸寧宣,韓義,耿星漢,陳思月都在。
他們和無數守在螢幕前的觀眾一樣,陷入了巨大的震動之中。
他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去對比李若荀的變化。
僅僅一個多月啊……
陳思月刹那間捂住了嘴,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間溢位。
韓義的眼眶也迅速泛紅。
耿星漢卻隻是直勾勾地看著李若荀。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李若荀此刻的形態,像一幅被雨水浸透後又風乾的畫。
畫上的人形輪廓還在,精緻的線條還在,但所有的色彩都褪去了,變得斑駁、模糊,隻剩下一種蒼白而空洞的底色。
他無法將眼前這個“殘片”和他記憶中那個能精準讀懂他腦內世界的鮮活靈魂聯係在一起。
一種巨大的錯位感和荒謬感攫住了他。
法庭上,書記員宣讀紀律,核對身份。
審判長走著流程,詢問合並審理刑事民事索賠是否異議。
確認無誤後,審判長點頭:
“現在,由公訴人宣讀起訴書。”
公訴人走到發言席,攤開檔案:
“被告人李若荀,男,20歲,華夏國籍,大學在讀,職業為藝人……”
“……經依法審查查明,被告人李若荀於20xx年6月20日,在紅廣縣紅廣山中心小學辦公室內,與被害人劉和健因故發生肢體衝突。”
“在衝突過程中,被告人李若荀趁被害人劉和健不備,持水果刀從其背後進行捅刺……”
“……仍有後續的主動攻擊行為,並最終導致了被害人的死亡。”
公訴人語速平穩,吐字標準。
“綜上所述,被告人李若荀的行為,即便存在防衛情節,也已超過必要限度,屬於防衛過當,其行為觸犯了《夏國刑法》,構成故意殺人罪。”
“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請法院依法判處。”
宣讀完畢,公訴人回到座位,法庭內一片死寂。
直播間的彈幕卻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我聽到了什麼?這說的是人話嗎?趁其不備?背後捅刺?明明是那個校長在犯罪啊!】
【硬了,拳頭硬了】
【他們在扭曲事實!他們想把荀寶釘死在罪犯的位置上!什麼故意殺人啊!!】
【有沒有懂法的兄弟科普一下?現在這個情況嚴重嗎?】
【大家冷靜!檢察院提起公訴,他們就必須要根據現有證據,提出一個明確的指控罪名。
而本案中出現了死者,所以被指控故意殺人也是公訴流程中的一步,很正常。
這次案件重點其實還是‘是否構成防衛過當’,所以這必定是後續雙方爭論的焦點。
如果認定為防衛過當,則罪名成立,但會依法減輕甚至免除處罰。
如果能證明是正當防衛,則罪名不成立。】
【就算免除處罰但是罪名還是在啊,我不能接受防衛過當!不能接受故意殺人的罪名!律師加油啊啊救救我們小荀!】
網路上的喧囂無法穿透法庭的牆壁。
審判長將目光從公訴人席位移開,轉向被告席。
李若荀依舊維持著筆直的坐姿,但不知為何看起來搖搖欲墜,像是用儘全身力氣才沒有在眾人審視的目光中垮掉。
“被告人李若荀,”審判長的聲音響起,比之前似乎放緩了一些,“對於公訴人宣讀的起訴書,你有什麼意見?”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李若荀目光越過身前的律師,越過冰冷的法庭,看向高高在上的審判席。
他的眼神像蒙著一層薄霧,卻又透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被手銬磨出紅痕的手腕上。
“我……”
“是我殺了人。”
他的聲音裡,染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彷彿要將自己撕裂。
旁聽席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泣。
李若荀的肩膀微不可查地塌陷了一瞬,隨即又強撐著挺直。
他沒有抬頭,隻是繼續說道:
“……但我必須救那個孩子。”
說完,他便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像是不敢再去負擔彆人的目光。
“審判長!”
鄭以仁幾乎是在李若荀話音落下的瞬間便霍然起身,洪亮而沉穩的聲音打破了法庭內令人窒息的沉寂。
“審判長,請允許我向我的當事人確認一下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