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星漢轉發了那條視訊,附上了一篇長文。
標題很短,《我的主角,我的朋友》。
他像是在對人傾訴,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文字的邏輯有些混亂,講述著他從聽到噩耗時的震驚與不信,到目睹全網謾罵時的憤怒與無力,再到看見真相視訊時滅頂般的心痛。
文章的最後,他這樣寫道:
【他是我見過最溫柔,最乾淨的人。
他拔出刀的那一刻,我知道,他想的不是自己會死,而是那個女孩,必須得救。
這些天,我每天都在看網上的評論。
你們罵他,罵我,我都不在乎。
我隻是在想,如果他看到這些會怎麼樣?他是不是又把一切都怪到自己身上?他總是這樣。
視訊裡那個工作人員哭著喊“不公平”。
是的,真不公平。
他救了那麼多人的心臟,可他自己的心臟卻被刺穿。
我甚至不敢去想那個畫麵。
我恨我自己。
我恨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像個廢物一樣在這裡寫寫字。
我不知道正義會不會降臨,我隻知道,我的朋友,我最好的主角,他是一個英雄。
他不該被這樣對待的。】
這篇長文沒有優美的辭藻,甚至有些語句都顯得笨拙,但字裡行間那種幾乎要溢位螢幕的痛苦、憤怒和真誠,擊中了每一個讀到它的人。
文章發布後,評論區迅速重新整理著。
之前罵過耿星漢的網友,紛紛在他的微博下道歉。
【星漢哥,彆這樣說,你彆這樣……我們都看錯了,我們錯了……】
【看哭了,這是什麼神仙友誼啊!耿導彆難過了,我們一起等他回來!】
【原來我們差一點就親手毀掉了一個真正的英雄!】
【耿導,你為了朋友,一個人扛下了那麼多謾罵,你也是好樣的。】
【嗚嗚我感覺耿導快要碎掉了……】
【唉我們都太容易被煽動,太容易被表象矇蔽了。】
輿論的洪流,在這一刻,徹底調轉了方向。
或許是局勢已經明朗清晰,或許是耿星漢獲得金獅獎之後的地位值得業內追捧……
當然了,或許也少不了陸寧宣在背後的推波助瀾。
一時間,月耀係的歌手和部分演員,其他公司和李若荀關係不錯的一些明星藝人,甚至是一些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演員也紛紛轉發。
演員張雲安:【他不該被這樣對待!他是英雄!】
著名編劇林傑海:【如果見義勇為也是一種罪,那我希望這個世界上的罪人,能多一點。】
音樂製作人肖孟齊::【認識的小荀是個很溫暖的人,會默默記住所有人的喜好。請給他一個公正的對待。】
久未發聲的國際大導張有犁也轉發了耿星漢的微博:【作品可以再拍,生命無法重來。希望未來能有機會和小李同學合作。】
耿星漢看著評論區的安慰,心裡好受了一些。
他挑了幾條回複:
【謝謝大家。】
【我相信法律會給他公正。】
而李若荀本人的抖音賬號,那個演唱會預熱視訊下方的評論數,赫然已經突破了一千萬。
最新的評論,終於不再是之前的謾罵和詛咒。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整齊劃一的道歉和祝福。
【對不起,我為我之前的言論道歉。我被偏見矇蔽了雙眼,跟風說了很過分的話,對不起。】
【我們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支援李若荀正當防衛!】
【哭死我了,你怎麼這麼傻啊!為什麼要自己拔刀啊!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心疼!】
【小荀,好好養傷,我們等你回來。這個世界雖然很爛,但還是有很多人愛你的。】
【[鮮花][鮮花][鮮花]
祈禱,等你回來!】
無數的道歉、祝福和支援,彙成了一股溫暖的洪流,試圖衝刷掉曾經的惡意。
隻是不知道,躺在病床上的那個人,是否能感受到這份遲來的善意。
……
“嘔——”
一股猛烈的痙攣自胃部深處翻湧而上,李若荀再也無法抑製,猛地側過身。
護工剛剛喂下去的幾口溫熱米湯,悉數被他吐了出來,混著血絲。
趕過來的外科主治醫生嚇了一跳,語氣裡滿是焦急:
“不行不行,再這麼吐下去,胃部傷口要是再裂開就麻煩了!”
病房的天花板旋轉著扭曲。
李若荀下意識地弓起身體,整個人都在不受控製地發著抖,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強烈的嘔吐感退去後,是席捲全身的虛弱。
他脫力地癱回床上,胸膛劇烈起伏,徒勞地汲取著空氣,視野邊緣被黑暗侵蝕。
醫生看著那幾抹鮮紅,臉色十分凝重。
“先彆吃了,什麼都彆吃了。目前還是先繼續靜脈營養支援,不能再嘗試經口進食了。”
醫生當機立斷,指揮護士給他重新掛上營養液。
很快,心外科和消化內科的主任都趕了過來。
“奇怪了,”消化內科的王主任看著檢查報告,百思不得其解,“從檢查結果看,胃部的創口癒合得還算可以啊。”
心外科的主任憂心忡忡:
“他現在的心臟功能還非常脆弱,每一次嘔吐都會導致腹壓和胸腔內壓急劇增高,給心臟帶來巨大的負荷。再這麼下去,我很擔心會誘發惡性心律失常,甚至再次心搏驟停!”
“可不吃東西也不行啊,”外科醫生急道,“光靠靜脈營養,根本無法滿足他身體修複所需要的能量!”
“這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的?”
醫生們討論著病情,聲音在李若荀耳邊忽遠忽近。
他沒有力氣去分辨那些專業的醫學術語,隻是微弱地呼吸著。
當然不會緩解。
李若荀在心裡默默地想。
至少在這個事件有結果前他都無法進食。
是的,我殺了人。
但是,我也為此付出了代價。
我承受著可怕的心理創傷,這創傷正在一點一點地吞噬我的生命。
你看,我也在懲罰我自己。
這點苦,跟最終能換來的無罪判決相比,不算什麼。
反正痛覺也能遮蔽,一切都是道具設定的,未來會好的。
當他以一副形銷骨立的模樣出現在公眾麵前,那些叫囂著要他償命的人,恐怕也很難再罵出那些惡毒的字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