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荀解釋起來:
“在我原來的世界,也經曆過這樣一個階段。”
“法律條文寫得清清楚楚,但在現實裡,‘正當防衛’卻被束之高閣。”
“誰死誰有理,殺人者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個防衛過當,免於刑事處罰,但案底是肯定要留下的。”
“但是,法律總是在一次次的案件中被推動和完善的。”
“後來發生了一個龍哥案,因為事實清楚,死者作惡在先,加上巨大的輿論關注,最高檢直接下場指導,當事人幾天之內就認定為正當防衛,直接被放了。公安機關撤銷案件,連公訴階段都沒進。”
“這個案子成了全國所有類似案件的參考範例。”
李若荀越說思路越清晰:
“你知道嗎,在那個案子引發巨大輿論關注的時候,幾乎所有的法律專業人士,都不認為當事人會被認定為正當防衛。”
“這些法律人士,正因為他們專業,他們瞭解過往的判例,瞭解司法的慣性!”
“所以他們才這樣判斷。”
“但他們錯了。”
“不僅錯了,甚至這個案子,還啟用了‘正當防衛’這個幾乎沉睡的僵屍條款。”
“可為什麼是這個案件呢?憑什麼是它承擔這樣的曆史使命?係統你資料庫應該挺豐富,能不能分析看看。”
係統難得的沉默了一瞬,或許在做推演:
【本係統資料庫中無您所述前一世界的相關法律資料。現基於本世界大資料模型進行推演,一個案件想要達成類似效果,可能需要滿足以下幾個條件。】
【一:事件本身的事實認定,必須極端清晰。
死者死有餘辜,生者純屬無妄之災。
最好有無可辯駁的監控記錄,能夠完整還原事件經過,消除一切模糊和爭議的空間。】
【二:案件必須是司法實踐中長期積弊的一次集中體現。
本世界法律界內部,對於“正當防衛”認定標準過嚴的反思聲音,也已經持續了數年,存在一定的理論基礎和社會情緒基礎。】
【三:必須有強有力的社會輿論推動。
當公眾樸素的正義觀與冰冷的司法實踐產生衝突時,會形成巨大的輿論壓力,倒逼司法體係進行審視和變革。】
【四:必須有最高司法機關及時介入。
想要打破根深蒂固的司法慣性,僅靠地方法院自身,幾乎不可能完成。】
聽完這四點,李若荀陷入了長久的靜默。
正是如此,這四點,缺一不可,才能創造奇跡。
但隨即,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既然如此,既然這是個相似的平行世界,如果我也能把這幾點都做到,甚至做得更好……”
“說不定我也能推動一下這個世界的法律程式!”
他像是緩和氣氛似的笑了笑,比劃了一下。
話說得雖然冠冕堂皇,但李若荀清楚,這首先是一場自救。
一場必須勝利的自救!
【根據現有資料模型進行可行性分析……】
【成功率,低於百分之三十。】
“唉……”
李若荀維持不住笑容了,長長歎了一口氣。
是啊,低於三成。
他自己也清楚。就算把所有條件都能做到,想要打破慣性可依然難如登天。
那些承擔了曆史使命的案件,之所以能成功,往往都帶著巨大的偶然性。
可他沒有彆的選擇了。
他必須嘗試。
不計代價,用儘全力!
……
月耀娛樂頂層。
手機從陸寧宣手中滑落,無聲地砸在厚重的地毯上。
幾秒鐘後,她才緩緩彎腰,重新將它撿起,貼在耳邊。
“你說什麼?”
語氣恍惚,像是要確認自己剛才聽到的是幻覺。
電話那頭,是香草基金會秘書長劉學宏。
他一向沉穩可靠,此刻卻語調哽咽。
“陸總……我不在現場,我真的不知道具體情況!”
“他們說……他們說若荀殺人了!對方是……是當地一個很有名的教育家,一個校長!”
“現在若荀……若荀他……生死不明,已經被醫療直升機送到高原省人民醫院搶救了!說是心臟和腹部都被刺到了……非常嚴重!”
陸寧宣握著手機的指關節一寸寸收緊,指甲都泛出用力的白色。
殺人。
無論如何,她也無法將這個詞和李若荀聯係在一起。
“都怪我!我不該因為高反就提前離開的!如果我還留在那裡,說不定……說不定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電話那頭,劉學宏的聲音充滿了濃重的懊悔與自責。
陸寧宣從混亂中清醒過來。
無論發生了什麼,她首先要做的,是保住他的命。
然後,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從深淵裡撈出來!
……
同一時刻,萬裡之外的水城,正沐浴在白日的柔光之中。
麗都島的電影宮內燈火輝煌,萬眾矚目。
金獅國際電影節閉幕式的頒獎典禮現場,評委會主席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念出主競賽單元金獅獎的獲獎影片。
耿星漢呆呆地坐在台下。
身邊的翻譯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激動地湊到他耳邊,用儘全力嘶吼:
“金獅獎!耿導,你獲獎了!《山守》拿了金獅獎!”
他纔像是回到了現實。
下一秒,無法抑製的狂喜衝垮了他所有的感官防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站起來,發出一聲喜悅的咆哮,一把抱住程嘉佳,將她整個人都抱離了地麵。
他又鬆開她,挨個擁抱周圍每一個向他道賀的人,臉上掛著有點傻氣的笑容。
在無數閃光燈的照耀下,他走上舞台,從評委會主席手中接過了那尊沉甸甸的的金色獅子獎杯。
他抱著獎杯,對著話筒,獲獎感言說得語無倫次。
“感謝……感謝威尼斯,感謝評委會……”
但在最後,耿星漢微微眯起眼,用中文清晰地說道:
“還有……李若荀,我的主演!沒有他,就沒有這部影片!”
提到這個名字,他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種純粹的光彩。
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他想立刻飛回去,用一個大大的擁抱,把這座獎杯塞到李若荀懷裡,告訴他這個好訊息。
想看他在聽到訊息時,眼睛裡會亮起怎樣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