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被剪開,露出胸前的傷口。
夏陽接過便攜超聲儀的探頭,緊貼在李若荀的胸口。
螢幕上,模糊的黑白影像中,一顆心臟的輪廓艱難地搏動著,被周圍大片的黑色陰影死死壓迫,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擺。
“果然是心包填塞!必須立刻穿刺減壓!”
夏陽的聲音緊繃。
心包填塞證明傷口確實傷及心肌!
這是非常緊急的情況,現場不趕緊處理幾分鐘內就會危及生命!
如果不是正好他們在這裡,李若荀今天就真的難說了。
不用他講,一名護士已經擰開碘伏開始消毒,另一名則飛快地準備好了心包穿刺針和注射器。
夏陽拿起那根長長的穿刺針。
他深呼吸,試圖讓自己的手穩定下來,可巨大的壓力依舊讓針尖顫抖不已。
沒事啊沒事,他對自己說,又不是盲穿!有超聲儀在!
可螢幕上那顆跳動的心臟屬於李若荀……
萬一手抖,哪怕偏離一點點,刺傷了心肌,刺破了冠狀動脈,甚至刺進了肺部……
任何一個失誤的後果,都是他無法承受的。
夏陽隻覺得心亂如麻,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我來。”
一隻手掌覆蓋在了他的手背上,抽出了他手中的穿刺針。
楚醫生不知何時已經戴好了無菌手套:
“你去處理腹部的傷口,給他止血。”
夏陽的肩膀猛地一鬆,他抬起頭,對上楚醫生沉靜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此刻的狀態,確實不適合執行如此精細的操作。
楚醫生的手很穩,他拿起穿刺針,調整好角度,將針頭刺入麵板。
針尖在超聲的引導下,緩慢而安全地抵達心包腔。
楚醫生連線上注射器,輕輕回抽,暗紅色的血液立刻湧入針管。
超聲螢幕上,那顆被壓迫的心臟,跳動的幅度肉眼可見地增大了。
“有用了!心跳搏動有力了很多!!”
護士驚喜地低呼。
夏陽緊繃的身體終於垮了下來,聲音甚至都顯得有些哽咽:
“太好了……太好了!這樣就搶來時間了!”
但他們都清楚,這隻是與死神賽跑的第一步!
心包穿刺隻是暫時緩解了壓迫,心臟上的傷口仍在。
如果傷口較小且有自凝可能,那麼他們贏得的時間還多些。
可如果傷口出血迅猛,心包腔內的血液會再次積聚。
不進行開胸手術,找到並縫合心臟上的破口,那麼現在的一切操作都隻是治標不治本。
可他們手上的工具和藥物卻如此有限,已經不能再做更多。
李若荀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呼吸微弱,意識模糊,甚至開始發熱,生命之光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你一定要撐住啊,會長……”
韓義跪坐在稍遠的地方,雙手死死地攥著拳,指甲深陷入掌心也毫無知覺。
“什麼好人有好報啊……都是騙人的……怎麼能這樣……”
他喃喃自語,甚至不敢上前去碰一碰李若荀,生怕自己的一點點觸碰,都會加速他生命的流逝。
他隻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瘋狂祈禱著救援能趕緊到。
旁邊,跟著上來的陳思齊同樣愣愣的。
他望著校長已經冰冷的屍體,雙眼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麼。
醫療直升機還沒到,警察先到了。
幾輛警車停在學校門口,穿著製服的警察迅速封鎖了現場。
一邊是本地德高望重的教育模範,一邊是國內無人不知的頂流明星,一死一重傷!
這件事要是傳出去,會掀起多大的輿論風暴,誰敢怠慢!
“所有人,都請退到警戒線外麵,配合我們調查!”
一名警察高聲喊道,語氣嚴肅。
醫療人員被允許留在李若荀身邊繼續監護,而韓義,老師們以及其他人員,則被請到了旁邊空教室裡,逐一進行問詢。
距離被拉遠,又沒有監控,李若荀就算通過係統也無法看到他們的情況。
然而沒多久,一陣壓抑不住的咆哮穿透了距離的阻隔,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是韓義的聲音。
“你們在懷疑什麼?”
緊接著是桌椅被猛地推開的刺耳摩擦聲。
他憤怒地嘶吼起來:
“如果不是我們為了給這裡的孩子們做先心病篩查,正好帶了便攜超聲儀!如果不是團隊裡正好有心外科的專家!會長他……他現在已經!”
韓義幾乎說不下去,隻能用儘全身的力氣喊出最後那句話。
“他是個好人!!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啊!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他不會殺人的!他怎麼可能會去殺人!”
李若荀剛才還在為倒計時的解除而歡欣鼓舞……
聞言,卻猛地悚然一驚。
不,他真的殺人了。
儘管劉和健是個不折不扣的畜生,儘管他隻是為了救人和自救。
但事實就是,對方死了,而他還活著。
誰死誰有理可是**裸的現實。
從法律的層麵看,他,李若荀,一個公眾人物,一個以溫柔和善良作為標簽的明星,親手結束了一個人的生命。
殺人,是需要承擔法律責任的。
人們不會在乎你殺的是誰,不會在乎你有什麼苦衷,他們隻會記住——李若荀是個殺人犯。
他所做的一切,他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名氣,他創立的基金會,他許諾給無數人的希望……
都會在他“塌房”的那一刻,轟然倒塌,化為烏有。
係統的名氣值,也將徹底停滯,甚至倒退。
這依舊是個絕境!
“係統,立刻檢索大資料。這個世界,我們夏國,是否有被司法認定為‘正當防衛’並最終裁定無罪的判例。”
如果能被判定為正當防衛,那就意味著無罪。
雖然之後演藝生涯依舊會陷入艱難的境況,但至少不是背了案底,成了罪犯。
係統:【有,但極其稀少。】
李若荀上網查了查,隨即感歎起來:
“好吧,不愧是高度相似的平行世界,法律程式和我前世也挺像的。”
李若荀鬆了口氣,又覺得頭疼。
“雖然還是很難,但至少有法可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