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荀稍作停頓,給了大家一個緩衝的時間,才繼續說起今晚的主題。
“這張專輯,《為誰而作的歌》。”他目光掃過全場,認真地說道,“這是一張為人間,為眾生而作的歌。當然了……”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對著台下俏皮地眨了眨眼。
“……也為了我的香草們,為了每一個願意聽我唱歌的你們而作。”
“啊啊啊啊啊啊啊!”
粉絲們徹底瘋狂了。
徐顧語激動得直晃舍友的胳膊,嘴裡唸叨著:
“他心裡有我!他心裡有我!啊啊!”
“不過,”李若荀看著台下那些又哭又笑的臉,語氣裡帶上幾分狡黠,開玩笑似的說道:“我得提前給大家打個預防針。接下來的這些歌,可能會……不那麼讓人高興。”
他頓了頓,一本正經地補充道:
“淚點比較低的朋友,可以提前把紙巾準備好了哦。”
“噗——”
徐顧語一個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他還有臉說!我的睫毛膏今天算是徹底交代在這兒了!現在才提醒,晚了!”
全場觀眾們呼喊起來,爆發出更加熱烈的笑聲和起鬨聲。
“哈哈哈哈知道了!”
“荀寶儘管來吧!我的眼淚不值錢!”
“沒關係!紙巾管夠!”
“隻要是你唱的,我們都愛聽!”
不就是被唱哭嘛!
對於李若荀的粉絲來說,被他的歌刀哭不是很正常的常規操作嗎!
當然了,如果刀過之後,能再給顆糖治癒一下,那就更完美了。
交流的間隙,舞台的燈光再次變換,整體緩緩暗了下來,隻留下一束柔和的藍色光影。
……
魏十一呆呆地望著台上。
她中獎抽中的票,位置出乎意料地好,就在前排區域。
這個距離,讓她可以不藉助任何大螢幕,用自己的眼睛,真真切切地看清那張漂亮的臉。
他真好看。
不是那種具有攻擊性的英俊,而是一種溫潤的,能讓人心頭一軟的好看。
燈光落在他發梢,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他說話時微微彎起的眼角,還有唇邊那個小小的梨渦,都如此生動,如此真實。
真美好啊。
美好得像一場不敢用力呼吸的夢。
她甚至不敢眨眼,隻是死死地盯著。
她害怕,怕這隻是自己又一次在那個不見天日的出租屋裡做的幻夢,隻要眼皮一合,一切都會像泡沫般煙消雲散。
李若荀坐在了舞台場景中的一張高腳凳上,調整了一下立麥高度,然後接過了工作人員遞過來的吉他。
他修長的手指在琴絃上輕輕撥弄了一下,試了試音,坐姿挺拔優雅。
隨後抬起眼,目光拂過台下那片由熒光棒彙成的星海:
“《大夢》,獻給大家。”
一陣簡單的吉他前奏響起。
李若荀的歌聲切入,幾乎近似於清唱,像是在一個人耳邊輕聲訴說,又像是在對整個世界發問。
“我已經六歲走在田野裡,一個不小心撲倒在水裡,該怎麼辦?”
歌聲穿透了現場的空氣,也穿透了魏十一混沌的思緒。
那聲疑問直直刺入她的心臟。
她忽然就想起了小時候。
她被那個沉默的男人一腳踹進門後的水桶裡,冰冷的臟水嗆得她幾乎窒息,而那個男人隻是冷漠地看著,嘴裡罵著“賠錢貨”。
“我已十二歲沒離開過家,要去上中學離家有幾十裡,該怎麼辦?”
十二歲,離家幾十裡。
其實挺好的,她終於可以不用再看見那個沉默的男人,不用再提心吊膽地計算著他的腳步聲,不用再蜷縮在角落裡,承受著毫無緣由的拳腳和耳光。
她也曾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該怎麼辦?
沒有人給她答案。
唯一的辦法,就是跑,跑得越遠越好。
“我已十八歲沒考上大學,是應該繼續還是打工去,該怎麼辦?”
歌聲一下一下,輕柔地敲打在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魏十一麵無表情地想著。
拚了命地學習,妄圖用一張大學錄取通知書,換取一張徹底離開那個家的船票,讓自己的人生能有一個新的起點。
可是命運跟她開了一個不好笑的玩笑。
她的準考證身份證找不到了。
不,其實是有人不願意看到她能離開泥潭,隻想抱著她沉淪。
真可笑,竟然有父母會這麼恨自己的孩子。
那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打工唄。
“我來到了深圳轉悠了些日子,沒找到工作錢花得差不多,該怎麼辦?”
日結的傳單派發員,餐廳裡端盤子的服務員,後廚洗不完的碗……
隻要能賺到一頓飯錢,就能活下去。
她就是這麼過來的。
“十字路口人往往返返該怎麼辦?”
記憶裡,那個最難的冬天,她被一個黑心中介騙走了身上僅剩的一點積蓄,連住的地方都沒了。
她給家裡打電話,換來的卻是“沒用的東西,死在外麵算了”的咒罵。
她一個人站在繁華的十字路口,看著車水馬龍,看著高樓林立,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隨時都會被這城市的洪流吞沒。
世界這麼大,卻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滴滴噠噠滴滴噠噠滴滴噠噠滴滴噠噠”
吉他單調的和絃重複著,像時間無情的腳步聲,催促著,碾壓著。
還沒來得及解決上一個“怎麼辦”,下一個“怎麼辦”已經接踵而至,壓得人永無喘息之機。
“害怕談戀愛害怕找工作,害怕回家裡害怕去外地,該怎麼辦?”
魏十一麵無表情,眼神空洞。
她不敢與人建立親密關係,因為她不相信自己值得被愛。
她換了一份又一份不穩定的工作,因為她害怕與人深交。
家是她最想逃離的地方。
可外麵的世界也同樣讓她恐懼。
“我已二十八處了個物件,她姐姐問我沒正式工作,要不要房子要不要孩子,要怎麼辦?”
李若荀的歌聲裡,那種麵對現實的無奈、迷茫與無助,被演繹得淋漓儘致。
現場許多有了些閱曆的觀眾感同身受,眼眶泛紅。
魏十一的內心卻反常的平靜了下來。
很簡單。
因為她不會活到二十八歲了,自然不需要麵對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