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你給我交個底。他現場真有那麼穩?這首……《人世間》,詞曲都是頂級的,意境也好,但可不好唱啊。”
自己執導的第一屆春晚,他絕不允許出現任何一絲一毫的直播事故。
坐在他身旁的音樂總監聞言,笑了笑:
“呂導,您的擔心我明白。不過關於李若荀,您看了現場就知道了。”
他語氣篤定:
“我跟這麼多歌手合作過,有的人唱歌,你得替他捏把汗,聽得人心驚膽戰,生怕他下一秒就破音、跑調,或者哪個細節處理得有瑕疵。但李若荀不會給你這種感覺。”
“聽他唱歌,你會覺得很……安心。穩,穩得不像個二十歲的年輕人。他的聲音有一種魔力,能讓你完全沉浸進去,而不是去擔心他的技術會不會出問題。”
呂鶴挑了挑眉,沒再說什麼。
李若荀並不知道總控室裡導演對自己的重點關注。
不過即便知道了,他接下來的彩排流程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這是他第二次來到這裡,一切都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化妝間格局,部分熟悉的藝人,但不熟悉的導演團隊,帶來了全新的氣場。
呂鶴的風格與錢國勳的溫和大氣不同,他以細節控和高標準著稱,但對於演出質量的要求,兩人卻如出一轍的嚴苛,甚至猶有過之。
畢竟,誰不想做出超過上一屆的成績呢?
“下一位,李若荀老師,請準備。”
李若荀深吸一口氣,走上舞台。
空曠的觀眾席漆黑一片。
前奏響起,悠揚而深遠的弦樂緩緩鋪開,李若荀舉起了話筒。
“草木會發芽,孩子會長大,歲月的列車,不為誰停下……”
歌聲響起的瞬間,呂鶴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沒有絲毫的緊張與滯澀,聲音出來的一瞬間就帶著一種飽滿到驚人的質感,溫暖、醇厚,敘事感十足。
現場一片安靜。
李若荀的歌聲,就在這片安靜中流淌著。
呂鶴徹底不說話了。
他身邊的音樂總監,嘴角噙著一絲“我沒說錯吧”的笑意。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
終於,呂鶴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他總算明白音樂總監說的那種“安心”是什麼感覺了。
是啊,這該死的穩定度,這聲音的集中度,這質感的飽滿度……
聽起來簡直像是唱片裡經過頂級混音師精修過的成品!
國內除了寥寥頂尖唱將,誰能比擬?
甚至他的穩定度還比很多唱將強。
這種水平,就是兩個字!
放心!
呂鶴終於徹底將那顆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裡。
……
車窗外的城市在飛速倒退。
車上,王文書準備著之後晚宴要做的工作。
李若荀此時正在前往夏商銀行內部晚宴的路上。
“說起來……”王文書的指尖在平板的日曆上停頓了一下,他抬起頭,托著下巴,“《山守》的檔期不是也確定了,就在春節嘛。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耿導那邊有提過宣傳計劃嗎?我這兒什麼都沒收到。”
李若荀無奈笑了:
“之前星漢哥跟我通過電話。”
“《山守》這個專案,從立項開始就沒準備多少錢,星漢哥自己也沒抱著賺錢的心思。他說,這片子要是運氣爆棚,能有個幾千萬票房,讓他把本錢收回來,他就心滿意足了。”
“所以,宣傳上,星漢哥說,我的個人號和他的號各自轉發一下電影的宣傳物料,可能就是這片子能擁有的最大流量了。”
“噗——”
陳思月一個沒忍住,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可笑著笑著,那笑聲就漸漸弱了下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陣難以言喻的心酸。
這種題材深刻的文藝片,在如今這個追求快節奏、強刺激的電影市場裡,幾乎可以預見它的結局。
她甚至自己還去瞭解過,許多在國際上拿了獎的藝術電影,在國內上映,票房也就寥寥幾百萬,慘淡得讓人心驚。
畢竟曲高和寡,沒人看也沒辦法。
更何況耿星漢的水準也很難評估……
彆人不知道,陳思月可是親眼看著李若荀是怎麼拍完那部電影的。
那是他出道以來,拍得最苦、最難,也是耗時最長的一部戲。
一想到那樣的辛苦,那樣的投入,那樣燃燒自己般的表演……
最終可能隻換來幾百萬的票房,甚至在春節檔這個神仙打架的戰場上淪為炮灰,連個水花都激不起來,最後被掛上“李若荀首部票房撲街電影”的標簽,被對家和黑粉拿來大肆嘲諷……
唉,就有點難受。
事實證明,陳思月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在看不見的角落,一場風波正在暗中醞釀。
……
微博特彆關注的提示音響了一聲,錢純飛快點了進去。
李若荀更新了動態。
那是一張電影宣傳圖。
圖片色調沉鬱,遠山如黛,近水含煙,一個削瘦的背影立於殘破的畫架前,凝視著眼前即將被水淹沒的村莊輪廓。
配文:“我是林守山。春節,我們影院見。”
下麵跟著兩個標簽:#電影山守#,#山守定檔大年初一#。
錢純的心臟開始不規律地狂跳。
《山守》?
春節檔?
好啊,李若荀你終於出了昏招了!
他差點從椅子上笑得滑下去。
耿星漢!這不是那個電影圈業內笑話,天才隕落的典型嗎?
他的電影,除了那部早期的《回響》,哪一部不是賠得底褲都不剩?
李若荀的大銀幕首秀真是他的新作?
錢純的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弧度,手指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電影上映後,那慘不忍睹的票房,那鋪天蓋地的差評,以及李若荀被冠上“票房毒藥”頭銜後,粉絲們痛哭流涕、黑粉們狂歡慶祝的盛景。
彆問他為什麼討厭李若荀,問就是純恨!
恨他被那麼多人喜歡,恨他總是被誇天才,恨他過那麼好,恨他的一切!
真可惜,音樂領域,錢純暫時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那些專業的樂評人跟瞎了眼一樣吹捧,粉絲們更是跟瘋了一樣控評,他但凡說一句不好,就會被上百條評論追著罵,瑪德都是些瘋子腦殘粉!
錢純呸了一聲。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啊,李若荀……”
他喃喃自語,立刻切換了數個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