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帳篷的骨架在眾人的合力下,一點點被撐開。
高原的空氣稀薄,隻是這樣簡單的體力活,也足以讓每個人都氣喘起來。
李若荀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一旁,落在了何卓爾的身上。
何卓爾正靠著一根已經立好的支撐杆,微微垂著頭,整個人卻透著一股蔫蔫的勁兒。
是之前一直太想表現累到了,還是因為海拔升高,高反的症狀嚴重了呢?
“卓哥,你還好嗎?是不是有點不舒服?”
他符合人設地關心了對方一句。
何卓爾正努力調整著自己有些紊亂的呼吸,試圖將那股從胸腔裡湧上來的憋悶感壓下去。
冷不防聽到李若荀的聲音,他猛地站直了身體,雙手在胸前抱起,仰著頭:
“開什麼玩笑!我好著呢!”
這一聲讓正在和鄧瑤拉扯帆布的方茹停下了動作,鐘振亞也詫異地看了過來。
何卓爾梗著脖子,對上李若荀那雙帶著些許不解的眼睛,腦子裡又是嗡的一聲。
完了。鏡頭。
“咳……多謝小荀你關心,”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著,“但是我身體可比你好多了。啊不是,我是說,我身體很健康……”
這番解釋,比不解釋還要糟糕。
什麼叫“比你好多了”?這不是明晃晃地在內涵李若荀嗎?
空氣裡彌漫開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
鄧瑤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隨即又鬆開,打著圓場喊道:
“卓爾,小荀,彆聊天了!快過來幫忙,這邊帆布好重啊!”
李若荀:“……”
這貨絕對是富二代吧?絕對是吧?
不然他怎麼還能混到今天的?
李若荀回憶了一下原主的記憶,好吧,還真是啊,那沒事了……
高原的風,前一秒還隻是溫柔地拂過臉頰,下一秒就能化作咆哮的野獸。
邱芷正死死攥著一根支撐杆。
那根輕質的鋁合金杆在她手中顫抖,連線著杆頂的巨大帆布被風瞬間灌滿,發出“呼啦呼啦”的巨響。
一股巨大的拖拽力從繩索上傳來,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帶離地麵。
她咬緊牙關,將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才勉強將一枚地釘踩進草地裡。
她剛直起身,準備去拉緊防風繩,一陣比剛才更為猛烈的狂風席捲而來,
“啊!”
手中的繩子被一股無法抗衡的力量猛地抽走,邱芷一聲驚呼。
她負責的這一角帆布徹底失控,被風力撕扯著衝向半空。
那根剛剛還立著的金屬支撐杆,被這股巨力帶動,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朝著下風口砸了過去。
此刻,李若荀正半蹲著身子,背對著危險來臨的方向,專注地整理著散落在地上的工具和繩索。
何卓爾一邊費力地砸著地釘,眼角的餘光卻一刻也沒從李若荀身上挪開過。
他心裡那股彆扭的勁兒還沒散,就盼著李若荀出點什麼洋相,比如被繩子絆倒,或者被帆布糊一臉,好讓他找回點心理平衡!
然而,當邱芷的驚叫聲刺破風聲,他看清空中那道黑影時,瞳孔驟然緊縮。
他想看李若荀的笑話,想撕破他那張完美的麵具,想讓他難堪……
可沒想看這家夥腦袋開花啊!
李若荀當然也察覺到了身後的風聲不對。
那股夾雜著危險氣息的勁風襲來,他的肌肉已經繃緊,隻需一個側身,就能輕易躲開。
可他卻瞬間瞥見了近處何卓爾衝過來的動作。
嗯……?
有趣……
這算什麼?
李若荀的演員之魂在這一刻熊熊燃燒。
他立刻放棄了閃避的念頭,維持著半蹲的姿勢,微微側過頭,露出一副彷彿剛剛聽到聲音,正茫然尋找聲源的無辜表情。
“砰!”
一聲悶響,何卓爾伸長手臂,抓住了那根倒下的支撐杆。
“你乾嘛?沒看見危險嗎?”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怎麼了怎麼了?卓爾,有話好好說。”鄧瑤正低頭跟地釘較勁,沒看清這邊的動靜。
此刻聽到這聲暴喝,她忙甩下手中的活兒,幾步快走過來。
其實她一直能察覺到何卓爾對李若荀那隱隱約約的針對。
此刻聽到他這麼大聲地訓斥李若荀,她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小子又在作妖了。
李若荀這傻小子,性子太軟,估計都意識不到彆人的敵意。
鄧瑤心裡歎了口氣,覺得這孩子身邊都沒個親人照應,自己是得照顧著點。
李若荀立刻從那種驚魂未定的狀態裡恢複過來,連忙擺手解釋。
“鄧姐,不關卓哥的事。”
“是卓哥救了我。”
他指著何卓爾手裡的那根杆子。
“剛剛這根杆子倒下來,要不是卓哥,就砸到我了。”
與此同時,邱芷一臉煞白地跑過來,眼圈都紅了:
“小荀,卓爾,你們沒事吧?!對不起對不起!風太大了,我沒拉住!嗚嗚,幸好卓哥你救了小荀!”
“沒事沒事。”李若荀忙轉向何卓爾,語氣裡滿是真切的關切:“倒是卓哥,你手有沒有受傷?”
何卓爾的臉色本就因為缺氧和用力而泛紅,此刻更是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被李若荀用那種充滿感激和擔憂的清澈眼神看著,更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猛地一甩手,避開了李若荀的觸碰。
“我好得很!”
“誰要救你了!它正好飛過來,我順手抓住而已!”
他又想起了鏡頭,動作頓了一下:
“咳咳,我的意思是,這麼輕的東西,還不如我健身舉的鐵片沉……你們沒必要這副樣子。”
說完,他看也不看眾人錯愕的表情,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本來的位置,悶頭固定起地釘來,動作又快又重。
鄧瑤挑了挑眉,眼神裡那點疑惑慢慢化開,轉為一絲瞭然和藏不住的好笑。
李若荀望著何卓爾的背影,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卓哥他……明明救了我,為什麼不承認呢?”
鄧瑤收回目光,看著李若荀被風吹得微紅的鼻尖,心底一軟,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黑發。
“沒事,那孩子啊,就是性子擰巴得很。”
李若荀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順勢垂下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