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資訊,在所有人的腦海裡轟然炸開。
什麼?
是他寫的?
怎麼可能!
一個正在通勤電車上刷手機的年輕女孩,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差點驚撥出聲。
她昨天還在匿名論壇上用最刻薄的話嘲諷過那個“夏國藝人”。
而她的耳機裡,此刻正單曲迴圈的,就是那首《仆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
她顫抖著手指,退出了新聞頁麵,點開了自己的音樂app。
收藏列表的頂端,那首歌的封麵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點了進去,視線死死地鎖定在“作詞\\/作曲”那一欄。
——李若荀。
這首歌,在近期的櫻花國已經不能用“熱”來形容,它是現象級的。
在這個節奏快到令人窒息,等級森嚴到讓人喘不過氣的社會裡,無數人像被精密計算好的零件,日複一日地運轉,直到磨損、生鏽。
抑鬱、孤獨、社交恐懼,是藏在無數光鮮外表下的痼疾。
櫻花國社會自殺率常年高居不下,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而這首歌,它剖開了無數人內心深處最隱秘的傷口與絕望,又在結尾給予了最溫柔的救贖。
將無數徘徊在懸崖邊緣的人,輕輕地拉了回來。
音樂平台的評論區,早已變成了網路互助會。
有人說自己被上司霸淩到想臥軌,是這首歌讓他決定辭職。
有人說自己因為容貌焦慮不敢出門,完全離不開口罩,是這首歌讓她鼓起勇氣預約了心理諮詢。
還有人說,自己隻是在深夜的便利店聽到這首歌,就站在貨架前哭得不能自已,然後買了一份熱騰騰的關東煮回家。
而現在,他們被告知,寫出這首拯救了無數人的歌的作者,就是他們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詛咒去死的那個“傲慢的夏國人”。
這種荒誕到極致的戲劇性,讓整個櫻花國網路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5ch的那個充斥著謾罵嘲諷的高樓帖子,重新整理速度第一次停滯了下來。
沉默過後,是山崩海嘯般的輿論反轉。
【什麼?!那首《曾經我也想一了百了》居然是他寫的?!】
【那首很火的治癒神曲?騙人的吧?怎麼會?】
【開什麼玩笑!我……我就是因為那首歌才鼓起勇氣去接受治療的……如果真的是他,那我們……我們昨天說的那些話,不是等於在逼他去死嗎?】
【不敢相信……】
【一個能寫出這種歌的人,該有多麼溫柔,怎麼可能會是電視上那個樣子?】
之前少數理智派發出的微弱聲音,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
那些曾經以為自己是正義而大肆辱罵李若荀的網友,又找到了新的正義。
【肯定是《日曜夜未央》那個垃圾節目惡意剪輯啊!他們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了!】
【狗屎節目】
【為了收視率什麼都不管!】
【不要誤導大眾啊!】
他們衝進《日曜夜未央》的官方賬號,評論區在短短半小時內被憤怒的言論徹底淹沒,電視台的官方電話被打爆。
他們要求節目組立刻放出完整版未經剪輯的采訪錄影,給李若荀和所有被誤導的觀眾一個交代。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如此,依然有頑固的聲音在試圖抵抗這股浪潮。
【所以呢?寫了一首好歌,就能抵消他在節目裡說過的話嗎?】
【一個有抑鬱症的人寫的歌罷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得了抑鬱症就什麼都可以做嗎。他說那種話被炎上,是自作自受】
【我看這失蹤也是演的,說不定現在正躲在哪個酒店裡看我們的笑話呢。】
【嗬嗬,一群輕易就被煽動的蠢貨,昨天罵人的是你們,今天道歉的也是你們,明天呢?】
【彆忘了他是個外國人!一個外國人寫的歌,再好聽又怎麼樣?】
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在網路上激烈地碰撞、撕咬。
整個輿論場,變成了一個巨大而混亂的漩渦。
……
下午,陽光穿透雲層,卻穿不透眾人內心的陰霾。
街頭的搜尋已經陷入僵局。
警方的監控網路並不全麵,隻能大致圈定李若荀在清晨時分朝著某個方向走去,之後便消失在了監控盲區裡。
唐萱握著已經發燙的手機,螢幕上是與張立心醫生的視訊通話界麵。
“張醫生,到現在已經十多個小時了。”唐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我們……我們還是找不到他。”
視訊那頭,張立心的臉上再也維持不住往日的溫和知性,眉宇間是毫不掩飾的焦灼。
“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峻。”
“十多個的失聯,據思月所說,小荀昨天就沒吃什麼。”
“對於一個可能重度抑鬱症發作,並且正在經曆藥物戒斷反應的人來說,他根本不會有能量和意誌力去找食物和水這類維生的東西……”
“在長時間沒有進食和飲水的情況下,他很可能會出現嚴重的脫水和低血糖,這是致命的。”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另外還有心理層麵。”
“白天的理性和環境還能對他形成一定的約束,但當夜晚降臨,各種負麵情緒會呈幾何倍數增長,黑暗很可能會吞噬掉他最後殘存的意誌力。”
“我們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他,否則……他做出極端行為的風險會急劇攀升!”
“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聽到這話,眾人臉色蒼白。
可是,該怎麼辦呢?
偌大的東京,千萬人口,要去哪裡找人?
所有人都沉默著,一種無能為力的窒息感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甚至,有沒有可能,他們現在做的所有努力都已經是無用功……?
一片死寂中,一直不語的河原千明,那位李若荀新專輯的製作人,忽然抬起了頭。
“那個……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桑……他為這次的專輯寫了一首歌,叫做《夜に駆ける》。”
眾人不解地看著他。
河原千明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眼神飄忽。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意味著什麼。
“那首歌的編曲非常輕快,有一種在都市夜晚裡不停奔跑的畫麵感。”
“但我第一次看歌詞就感覺到了異樣,我問了李桑,他告訴了我這首歌的背景故事,其中的主人公時常產生想要從高樓一躍而下的念頭……”
“我不確定,但或許,時間不多的話,我們應該抓緊時間排查高樓……這是我的一點個人想法……或許可以用作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