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這編劇也太會斷章了吧!”
薑建青忍不住罵了一句,抓起手機就開始刷評論區。
鋪天蓋地的討論瞬間淹沒了他。
【斷在這裡我真的會瘋!我哭死,我的江老闆千萬不要有事啊!】
【感覺江見青的結局不會好……編劇你沒有心!】
【包的啊!其實看這個燼妝鏡的設定,還有民國這個背景設定就能猜到了】
【求求了,給個好結局吧,孩子已經被虐得肝疼了!】
【全是劇粉嗎?書粉在角落瑟瑟發抖,不敢說話……怕一張嘴就給你們劇透了。】
在哀嚎遍野的評論區裡,薑建青總算扒拉出了一點有用的資訊。
原來《燼妝鏡》這個單元總共就八集,就隻剩下最後兩集還沒放了!
難怪劇情推進得這麼快,簡直是全程高能,一點水分都沒有。
隻剩兩集了……
薑建青的心情更加複雜,既期待又有點不捨。
他隨手在播放頁麵上點了一下重新整理想看看最新評論。
網頁重新載入。
下一秒,薑建青的眼睛倏然睜大。
在劇集列表的第七集和第八集後麵,那個灰色的“預告”標簽,赫然變成了鮮豔的“vip”標識!
更新了!
哦對,晚上八點了,最新兩集更新了!
“我去!爽!”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衝散了之前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他立刻點開第七集,還把播放速度從“2.0x”調回了“1.0x”。
開玩笑,這剩下的內容,可得好好看,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
之前開二倍速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
烽火連天。
整座金陵城都在燃燒。
遠處炮火轟鳴,濃煙和塵埃將天空染成了肮臟的鉛灰色。
空氣裡彌漫著硝煙、焦土和血的腥甜氣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江見青靠坐在一截斷牆邊,身上那件單薄的長衫早已被塵土與血汙浸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他快死了。
五臟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燒過一般,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生命正隨著身體的溫度,一點點地流逝。
江見青隻能微微垂下眼,目光落在了被自己緊緊攥在懷裡的那麵鏡子上。
【燼妝鏡】。
鏡麵已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他伸出手,輕輕摩挲著鏡子背麵繁複的鸞羽紋路。
一道玄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麵前。
來人依舊是一身古樸的長衫,長發隨風飄動,一副不染塵埃的模樣。
在這片狼藉的戰場上,他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是謝藏。
看著江見青,謝藏那張總是淡漠疏離的臉上,此刻竟也染上了一絲風塵。
他蹲下身,不由分說地捏開江見青的下頜,將一粒色澤暗沉的藥丸塞了進去。
藥丸入口即化。
一股微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暫時壓製住了那股翻江倒海的痛楚。
“咳……咳咳……”
江見青劇烈地咳嗽起來,更多的血沫從他唇角溢位,將胸前的衣襟染得更加斑駁。
他抬起頭,那張在炮火映照下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竟然扯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
“謝兄……你這算是,來為朋友餞彆的麼?”
朋友。
這兩個字輕飄飄地落下,卻讓謝藏的手重若千鈞。
他竟被一個將死之人,稱之為“友”。
他活了許久,久到看慣了生死離彆。
他一直是旁觀者,是遺光閣的閣主,奉行“天道無情,不涉塵緣”的守則。
竟還有人把他當成朋友嗎?
真有趣,他明明隻是在旁觀。
旁觀他的戰鬥,他的抗爭,以及……
他的死亡。
他看著眼前這個油儘燈枯的凡人,看著他那雙即便在死亡陰影的籠罩下,依舊清亮得驚人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種陌生的刺痛感。
謝藏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波動,指尖悄然搭上江見青的手腕。
一絲微不可察的靈力探入對方體內。
瞬間,江見青那殘破不堪的身體狀況便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中。
心脈儘碎,五臟衰竭……
這副身軀,早已是風中殘燭,油儘燈枯。
即便有他這顆能吊住將死之人一口氣的丹藥相助,也至多……再撐五日。
無力迴天。
這四個字,在謝藏的腦海中盤旋不去。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體會到什麼叫無可奈何。
江見青聽聞,卻沒說什麼,他早已接受了這樣的結局。
他隻是靠著牆,微微仰起頭,看著那片被戰火染紅的天空。
過了許久,他才輕聲開口,像是在問謝藏,又像是在問自己:
“謝兄,你說,我此生苦痛,可換他人笑顏?”
他的聲音很輕,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叩問著這亂世,叩問著天道。
那一瞬間,一幅畫麵緩緩浮現。
那是在千裡之外的某處,一間簡陋卻明亮的講堂裡。
已經長成挺拔青年的沈槐,正站在黑板前,一筆一劃地教著台下一群衣衫襤褸卻眼神明亮的孩子們念書。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他年輕的臉上,也照亮了黑板上那行字——
“待重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少年們的眼中,有光。
謝藏震驚。
那座遊離於塵世之外的【遺光閣】,竟在此刻產生了劇烈的共鳴!
它在回應江見青的執念。
不,那更是千千萬萬人的念!
江見青的眼角,一滴淚無聲滑落。
他又問道:
“泥淖滿身,可守山河無恙?”
那是不知多少年以後,硝煙散儘的金陵城。
高大繁茂的梧桐樹投下濃密的綠蔭,陽光穿過葉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幾個穿著乾淨校服的學生,正追逐嬉笑著,奔跑過掛滿了潔白槐花的巷口,銀鈴般的笑聲傳出很遠很遠。
山河,已無恙。
謝藏的情緒劇烈地激蕩起來,他一直以來堅信不疑的“不涉塵緣”,在這一刻,出現了動搖的裂痕。
如果……
如果他當初沒有坐視不理……
如果他早一點出手……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瘋長的野草,再也無法遏製。
江見青沒有察覺到謝藏的異樣,他的目光已經穿透了時空,看到了更遙遠的東西。
他用儘力氣,發出了最後的問題:
“蚍蜉撼樹……可算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