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台大樓,一號演播大廳。
這裡的空氣似乎都比彆處要凝重幾分。
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腳步匆匆,臉上都帶著一種高度緊張的嚴肅表情,連說話的聲音都下意識地壓低了。
這裡是夏國絕大多數藝人夢想中的殿堂。
據說曾經有藝人拎不清楚狀況,到了春晚還耍大牌,當場就被當時的導演“退貨”,星途都差點斷送。
可見這裡不是什麼能隨便撒野的地方。
即便是萬千人追捧的大明星,也要收斂好自己的脾氣,聽從安排。
李若荀和他的團隊穿過長長的走廊。
王文書走在最前麵,手裡緊緊攥著通行證,平日裡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此刻繃得像塊鐵板。
陳思月和唐萱眼中則閃爍著興奮與好奇,卻又被這莊重緊張的氣氛壓得不敢大聲喘氣。
“天哪,我感覺我心跳都快一百八了。”陳思月小聲地在李若荀耳邊嘀咕,“這地方氣場也太強了。”
李若荀衝她安撫地笑了笑,輕聲說:“彆緊張,就當是來參加一次普通的節目錄製。”
話是這麼說,但他自己的心跳也比平時快了不少。
這可是春晚。
是前世的他,連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他們被領到了一個巨大的休息室,裡麵已經到了不少人。
一眼望去,熟麵孔不少。
有德高望重的老藝術家,有國民度極高的實力派演員,還有幾個和他年紀相仿,正當紅的年輕麵孔。
比如李若荀曾經幫她寫歌的董鐘月。
比如曾經和原主一起演《桃源諾》的女愛豆兼演員鄭瑜希。
甚至還有差點飾演江見青的韓也。
李若荀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還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身影——鄭寫意。
也正常,畢竟他是實力兼具人氣的青年演員。
李若荀和熟人們點頭致意,隨即找了個角落坐下。
很快,一個戴著耳麥的副導演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李若荀,林哲,韓也,宋陽,你們四個跟我來。”
被點到名的四個人立刻站了起來。
李若荀挑了挑眉。
懂了,這是春晚最喜歡搞的拚盤組合。
看來他們要被捆綁在一起,共同完成一個節目啊。
四人被帶到一個小一點的排練廳,音樂總監已經在裡麵等著了。
“各位,這是你們這次要合唱的歌曲,《錦繡新年》。”
音樂總監將歌譜發給他們,是一首非常傳統且喜慶的賀歲歌曲。
旋律朗朗上口,歌詞充滿了各種祝福語。
不能說不好,但也沒什麼特色,屬於那種春晚舞台上最安全,也最容易被遺忘的型別。
四人各自拿著歌譜熟悉了片刻,便開始了第一次合練。
問題很快就出現了。
這首歌的調子很簡單,但四個人的聲音風格以及實力,實在是太不搭了。
林哲的唱腔帶著濃重的個人風格,總想突出自己,壓過彆人的聲音。
韓也的唱法是標準的偶像風格,尾音總要帶點氣聲,又不像實力派那樣能保持弱混,聽上去又漏氣又虛,放在這首根正苗紅的歌曲裡,顯得格格不入。
宋陽大概是太緊張了,也或許是實力一般,聲音放不開,氣息也不穩。
而李若荀,他的聲音清亮又有力量,情感充沛。
可當他這種飽滿的聲音,和其他三人或油滑或單薄的聲音混在一起時,非但沒有起到中和作用,反而像是一滴油掉進了水裡,顯得不和諧。
四個人,四種心思,四種唱法,完全擰不到一塊兒去。
整個排練廳裡,隻聽見一首好端端的賀歲歌曲,被他們唱得七零八落,毫無節慶的喜慶可言。
音樂總監的眉頭越皺越緊。
就在這時,排練廳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五十歲左右,身材微胖,不怒自威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一出現,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好幾度。
音樂總監立刻站了起來:“錢導。”
錢國勳,此次央台春晚的總導演,央台大型節目中心副主任,是根正苗紅的央台內部資深導演。
曾經成功執導過好幾屆中秋晚會,元旦晚會,春晚分會場,以及慶祝建國週年文藝晚會等,經驗豐富。
錢導沒有說話,隻是在旁邊拉了張椅子坐下,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示意繼續。
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下來。
林哲的傲氣收斂了,韓也的笑容僵住了,宋陽的腿肚子都開始打顫。
李若荀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專注在歌曲上。
“……祝您新的一年,萬事都如意!”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排練廳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四個人都有些忐忑地看著錢導,等待著審判。
錢國勳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你們覺得,春晚是什麼?”
沒人敢回答。
“是讓你們上來露個臉,回去跟粉絲炫耀的資本嗎?”
他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四人麵前,目光如刀子般從他們臉上一一刮過。
“我告訴你們,春晚的舞台,是要傳達情感的!是喜悅,是感動,是希望!”
“可你們剛才唱的,是什麼東西?”
他的音量猛地拔高,嚇得宋陽一哆嗦。
“一盤散沙!毫無靈魂!”
“我聽不到一點喜悅,看不到一點真誠!就好像四個機器人,在照著稿子念祝福語!”
“你們是在唱歌,還是在完成任務?!”
“尤其是你!”他的手指猛地指向林哲,“個人主義很強嘛!這是合唱!不是你的個人演唱會!想當中心,想壓彆人一頭?你那點小心思,收起來!”
林哲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還有你!”他又指向韓也,“油腔滑調!你以為這是在討好粉絲嗎?匠氣太重!虛情假意!”
韓也臉上的標準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錢導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李若荀和宋陽身上,眉頭皺得更緊了。
“一個緊張得聲音都在抖,另一個……”
“倒是會唱,但你不覺得你跟他們格格不入嗎?”
“你想融入,又融不進去,裡外不是人!”
李若荀眼睫垂下,內心歎了口氣。
果然如此。
他又何嘗不知道?
這正是他剛才最難受的地方。
他想收著力氣去配合彆人,但那會讓他自己的優勢完全無法發揮。
可如果他全力去唱,又會徹底破壞整體的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