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電影學院。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同事老王端著個茶缸子晃了進來,人未到聲先至。
“老易,準備上課了?哎,我可聽說了啊,你們班今年可來了尊大佛。”
王老師擠眉弄眼,語氣裡滿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促狹。
易哲笑了笑,不疾不徐:
“你說的是李若荀吧?”
“除了他還有誰?”
王老師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頓,壓低了聲音,卻難掩興奮。
“粉絲幾千萬的頂流,這可是稀客。我教書這麼多年,童星、小演員見過不少,可這種級彆的這還是頭一回。嘖嘖,這放咱們圈裡,不就等於一個十八歲的小年輕,回頭就給你捧個金視獎或者金影獎的最佳新人回來?”
易哲點了點頭。
說起李若荀在音樂領域取得的成就,其商業價值和國民度,換算到影視圈,確實是同齡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那你這課可不好帶了。”王老師身體前傾,“現在的年輕人,尤其是在名利場裡泡大的,哪個不是人精?心高氣傲得很。本來上你們這專業的就都是從小被人捧到大的孩子。”
易哲聞言,不由得失笑:“也沒那麼誇張,我倒聽說李若荀為人不錯。”
“人家能以全省第一的成績考進來,說明還是有點水平的。更何況校考的時候,主考官還是劉院長。”
“嘿,我這不是替你擔心嘛。我聽說,他前兩周的開學典禮和軍訓,都因為工作請了假呢。”
王老師撇撇嘴,顯然不完全認同。
易哲眉梢微微蹙起:
“確實,那你這擔心也不是全無道理。以他的高度來錢多快?能不能真的把心思沉下來,放到學業上是個未知數。”
“可不是嘛!”王老師像是找到了共鳴,立刻掏出手機,熟練地點開某個社交軟體遞到易哲麵前,“你瞅瞅,就昨天,人還在南方的什麼音樂節上呢,這通稿發的,‘雨中天神下凡’、‘絕美舞台’……”
手機螢幕上,是一張高清的舞台精修圖。
照片裡的年輕人站在光束中央,頭發被汗水打濕,一張臉精緻得幾乎不像真人。
王老師劃拉著螢幕,嘴裡嘖嘖稱奇:
“不過啊,有一說一,他這張臉……真是老天爺追著喂飯吃,純純的人中龍鳳。現在那些什麼仙俠劇、偶像劇,動不動就整個什麼‘四海八荒第一絕色’、‘天上地下第一美男’……要是讓這小子去演,嘿,你還真彆說,起碼這臉,它有說服力啊!”
王老師說著自己先樂了。
這顯然是在吐槽當下浮躁的行業現狀,當然了,也不乏真心實意對李若荀顏值的感慨。
易哲的目光在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陷入了某種思索。
……
表演係的教室與尋常課堂截然不同。
沒有整齊排列的課桌椅,一麵牆是鏡子,將整個空間映照得更加開闊明亮。
李若荀走進教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站好。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著呼吸,試圖將那股盤踞在身體裡的燥熱壓下去。
很快,一個中等身材、穿著休閒襯衫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四十歲上下,有種書卷氣,但一雙眼睛卻格外銳利。
“同學們好,我是你們未來四年的表演課老師,我叫易哲。”
自我介紹後,易哲拍了拍手。
“表演的基礎,始於對我們自己身體的掌控。現在,我們從最簡單的氣息訓練開始。所有人,散開,保持距離,跟著我的口令。”
李若荀閉上眼睛,努力將渙散的精神集中起來跟上節奏。
然而一段時間的訓練後,那道溫和有力的聲音卻再次響起,打破了教室的韻律。
“停一下。”
所有動作戛然而止。
易哲的目光精準地鎖定在角落裡的人影身上。
“李若荀,你出來一下。”
嘩——
所有人的視線,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齊刷刷地投向了李若荀。
李若荀有些發懵。
怎麼忽然點我名?
他心裡忍不住吐槽:哈哈,不會吧阿sir,總不能是看不慣我年少有為,想在上課第一天就給我上點強度來個下馬威吧?
儘管腦子裡吐槽亂飛,他臉上卻沒有顯露分毫,隻是從隊伍裡走了出來,幾步便走到了教室中央,站在了易哲的麵前。
他一站定,易哲卻沒有對他進行任何指導或批評,反而轉向了其他學生。
“現在,我們來上今天的第一課。”
他伸手指著李若荀。
“仔細觀察他。”
“觀察他的站姿,他的表情,他的呼吸,他身體的任何一個細節。然後告訴我,你們看到了什麼。”
這一下,李若荀是真有點愣住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動物園裡一隻被遊客圍觀的大猩猩……
即便是有著被千人萬人關注過的心理素質,在這樣一個小小空間裡,被如此**地圍觀,李若荀還是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尷尬。
教室裡一片寂靜。
幾秒鐘後,一個膽子大的女生憋不住了,手“刷”地一下舉起來,沒等老師點名,就搶著開了口,語氣裡滿是激動:
“老師!我觀察到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絕世大帥哥!”
“噗嗤——”
“哈哈哈哈哈!”
嚴肅的氣氛瞬間被打破,全班鬨堂大笑。
李若荀自己也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易哲不置可否,隻是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笑聲漸歇,另一隻手舉了起來。
舉手的是個男生,坐在前排,相貌十分周正大氣,劍眉星目,眼神沉靜,從一開始就沒怎麼跟著起鬨,隻是專注地看著李若荀。
“老師,我來說說我的觀察。”
易哲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注意到李若荀同學的呼吸頻率比較快,而且氣息有點淺,臉色有點紅,嘴唇有點乾燥起皮。”
“而且,他整個人的狀態,都顯得有點‘收著’,缺乏一個正常人在放鬆狀態下應有的鬆弛和活力。”
男生頓了頓,給出了自己的結論。
“所以我猜,他身體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