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的相處,陸寧宣確實有些把他當成了需要照顧的弟弟。
所以按她的想法,還是讓他先顧好高考和康複的事再談其他。
陸寧宣放緩了車速:
“小荀,不著急。”
“你的身體才剛剛好轉,底子還需要養。”
“而且,高考對你很重要,現階段應該以學業為重。”
“工作的事情,公司這邊有規劃,我們可以一步步來,不需要急於一時。”
李若荀抿了抿嘴唇,像是在整理思緒,又像是在鼓起勇氣。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陸寧宣的側臉上,眼神裡帶著一種之前從未有過的認真。
“陸姐,是這樣的,我以前可能把一些事情想得都太簡單了。”
“我沒有意識到,你這邊其實也是承擔著很大的壓力的。”
“公司內部的那些權力博弈,雖然我不是很明白,但應該比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這幾個月,我能夠完全不受打擾地進行康複訓練,安心準備考試,過得那麼輕鬆,都是因為你庇護著我。”
他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愧疚,還有一種少年人特有的固執。
“如果我一直這樣心安理得地躲在後麵,什麼都不做……”
“我會於心難安。”
吱——
輪胎摩擦地麵發出一聲輕響。
陸寧宣將車穩穩地停靠在了路邊,關閉了引擎。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隻有遠處傳來的隱約車流聲。
她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說話,似乎在消化他這番出人意料的坦白。
過了好一會兒,陸寧宣才緩緩轉過頭,目光關切:
“小荀,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李若荀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陳思月之前無意中聽到的那些話,簡略地複述了一遍。
雖然省略了那些最汙穢的字眼,但話語間透露出的惡意與針對,卻依然清晰可辨。
陸寧宣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隻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冷意。
等李若荀說完,她輕輕歎了口氣,帶著幾分無奈。
“唉……本來不想讓你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裡卻沒什麼溫度。
“真要算起來,你這次……也算是被我牽連了。”
“當初我倉促接手公司,可以說是什麼都不會。”
“那些曾經看著我和藹可親的叔叔伯伯們,一旦涉及到真金白銀的利益,也瞬間變了麵孔,口蜜腹劍,明裡一套暗裡一套。”
說到這裡,陸寧宣的語氣變得有些沉重。
“他們嘴上說得好聽,背地裡卻全是算計。”
“要不是我爸那時候還在醫院裡撐著,每天給我分析提點,我連他們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背後,到底藏著什麼真實目的都看不出來。”
“如果當時行差踏錯一步,我現在估計公司的事務是插不上一點手了。”
她語氣平淡地敘述著過往的艱難,彷彿在說彆人的故事。
“那時候的境地,可比現在這點風言風語難多了,我每天都如履薄冰,生怕一步走錯就萬劫不複。”
“所以啊,小荀,你完全不用擔心這些會影響到我。”
“身在這個位置,被人議論,被人當作靶子,是免不了的。”
“明麵上的規則不好破壞,暗地裡的口水仗,也算是一種另類的交鋒吧,習慣就好。”
話雖如此,她的眼神卻陡然淩厲起來。
“當然,既然被你們聽見了,那些在背後嚼舌根,故意散播謠言的人……”
“如果查出來背後沒人撐腰,隻是單純嘴碎,那就讓他們吃吃官司長長記性。”
“如果背後有人指使……”
“那可能就要稍微動動腦子,陪他們玩玩了。”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隨即看向李若荀的時候,眸中冰雪卻瞬間消融。
“這些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會處理好。”
哇,好有安全感!
李若荀在心裡暗歎。
他看著陸寧宣平靜的側臉,意識到那份從容正是真正經曆過大風大浪後沉澱下來的底氣。
她說得輕鬆,但他能想象,一個年輕富足的女孩,在父親病重、兄長驟逝的境況下,忽然被迫麵對現實的殘酷,需要怎樣一顆強大的心臟!
彷彿是小白兔誤入狼群,她不得不拚命學習本來不需要的能力,儘可能保住父親留下的權力,同時應對著公司內部元老們的虎視眈眈。
能在那樣的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不僅保住了音樂這塊核心業務,還將其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這絕非僅僅依靠運氣。
難怪她曾說,自己也有過想要放棄的時候。
這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扛下來的局麵。
當然,能遇到這種局麵的人,本身也絕非一般人。
這一刻,李若荀感覺自己對陸寧宣的瞭解,似乎又深了一層。
她不再僅僅是那個簡簡單單用女總裁三個字就能概括的人,更是一個曾經在風雨飄搖中獨自支撐,浴火重生的強者。
但李若荀並未因此動搖自己的決定。
“陸姐,你剛才說的我都明白,我也知道這些東西影響不到你。”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
“但是,這件事畢竟因我而起。”
“那些人之所以會拿我做文章,針對的最終還是陸姐你。”
“如果我因為害怕或者想要輕鬆,就真的縮在你後麵,什麼都不做,任由你去替我遮風擋雨,擋下所有明槍暗箭……”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更多的卻是認真:
“那我可能真的會看不起我自己。”
李若荀微微挺直了脊背,目光清澈而堅定。
“而且,我也不是說現在就要立刻去接綜藝、跑商演。”
“準備新歌,籌備專輯之類的工作我還是可以勝任的。”
“同時也不會落下藝考,我相信自己可以兼顧好。”
他的語氣很誠懇,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執拗。
他不是隻能被動接受保護的菟絲花,他有能力,也有意願去分擔。
陸寧宣沒有立刻回應。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空調出風口送出的微弱氣流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