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要不怎麼說,公司裡真正有魄力、有手段的,還得是蘇總呢。人家那可是跟著老陸董一起打江山的元老,經曆過大風大浪的狠角色。”
“嗯,蘇總年紀也大了,我跟你說,要是哪天他退下來了,公司真完全交到陸總手裡,就她這感情用事的做派,以後能搞出什麼幺蛾子,我都不敢想!估計咱們啊,都得提前找好下家,另謀出路了。”
說這話時,那人頗有一種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氣勢。
彷彿不是在角落裡竊竊私語,而是在董事會上慷慨陳詞,點評著公司的未來走向。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這貨是什麼手握大權的高層人物呢。
綠植掩映下,那兩個人的竊竊私語還在繼續,但李若荀已經將有用的資訊儘數收入耳中。
這些話,雖然難聽,卻也印證了他的猜測,並提供了更具體的細節。
顯然,陸寧宣雖然是整個月耀集團的掌舵人,但在整個集團內部,尤其是在影視資源方麵,話語權顯然受到了以“蘇總”、“王總”為代表的老派勢力的掣肘。
而他自己,成為了這場權力博弈中,對方攻擊陸寧宣的一個靶子和藉口。
心裡這麼想著,他的臉色卻依舊蒼白,甚至比剛才更甚,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微露,似乎在極力隱忍著什麼巨大的情緒波動。
陳思月看得心都揪緊了,瞬間怒火中燒。
這兩個混蛋!
怎麼敢在背後如此齷齪地編排陸總和小荀!
她握緊了拳頭,深吸一口氣,正想過去理論。
李若荀卻伸出手,輕輕拉住了她的衣角。
他的力氣不大,動作甚至有些微弱,眸中是請求之色。
陳思月心頭的火一下子被冰水澆灌似的冷卻下來。
是啊,她去理論又能怎麼樣呢?
逞一時口舌之快,除了讓場麵更難看,還能改變什麼?
難不成要在這種場合讓所有人看笑話嗎?
還是之後直接和陸總說讓她處理好了。
李若荀更加用力地抿緊了嘴唇,微微偏過頭,避開了陳思月的目光,望向窗外無邊無際的夜色。
城市的燈火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明明滅滅,映照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終於他抬起頭,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就在這時,一個有些猶豫的女聲忽然從他們身後不遠處響起。
“李老師,可以打擾一下嗎?”
循聲望去,麵前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臉上雖然帶著笑,卻顯得無比僵硬。
幾乎是同一時間,那片茂密的綠植屏風對麵,原本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和杯盤輕響,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倏然靜止了。
李若荀深吸一口氣,臉上堆出有些勉強的笑容,但還是禮貌的回應:
“當然,請問你是?”
瞬間,綠植對麵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聲,是有人慌忙起身的動靜。
或許是動作太過急切倉促,椅子腿在光潔的地板上摩擦,發出了“刺啦——”一聲格外刺耳的噪音,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異常突兀。
然後,那雜亂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卓秋華自是不知道這裡剛才發生了什麼,隻是見李若荀緊抿著嘴唇,周身似乎也籠罩著一層難以言喻的低氣壓,心裡更是忐忑起來。
但來都來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啊!
她咬了咬牙,心一橫,索性直接莽了上去:
“李老師,這、這可能是個不情之請!”
“是這樣的,我是咱們公司的簽約歌手,我叫卓秋華。”
“我非常非常喜歡您的歌!”
“特彆是您在《蒙麵歌手》上唱的那幾首,真的……真的太棒了!”
“我一直想找機會認識您,跟您請教學習一下,但是一直沒有這個機會……”
說到這裡,卓秋華的聲音越來越小。
她知道自己這番話在彆人聽來可能有多麼唐突和冒昧,但想到自己目前在公司的處境,還是深吸一口氣,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意說道:
“我……我……我想……向您邀歌,可以嗎?!”
話音落下,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李若荀臉上的難堪掩飾都被這突如其來又直白得近乎莽撞的話語衝淡了幾分。
不是,這正常嗎?
陳思月也被驚了一下,看看卓秋華,又看看李若荀。
嗯,這怎麼說呢?
陳思月暗自咂舌。
就好像一個在劇組裡跑龍套的群演小透明,瞅準了導演休息的空檔,一個箭步衝上去:
“導演,我特彆崇拜您,您下一部戲能給我個配角嗎?”
不能說完全一樣,但這給人的感覺,就是這麼離奇……
李若荀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孩身上。
卓秋華……
首先這個名字……
好吧,還真沒聽過。
儘管他為了更好地融入這個世界,曾經惡補過大量娛樂圈的資料和人物資訊,但這名字對他來說依舊很陌生。
估計是十八線開外的歌手吧。
再看她的模樣,二十三四歲的年紀,長相清秀,但放在俊男美女遍地走的娛樂圈裡,卻隻能算普通。
此刻她簡直是一副等待判決的樣子。
卓秋華聽不到任何動靜,感覺自己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完了,自己果然是瘋了,怎麼會鬼迷心竅提出這種異想天開的要求?
怎麼可能有人會隨隨便便答應給一個名不見經傳又完全不認識的歌手寫歌?
憑什麼啊?
憑自己臉大嗎?
果然是癡心妄想啊。
她自嘲地想。
或許,娛樂圈這個五光十色的美夢,她這樣毫無背景的普通人能稍微接觸一點,感受到那份遙不可及的光芒,就已經足夠美好了,怎麼還能奢望它真的實現呢?
那些聚光燈下的輝煌,終究不屬於她。
再見了,不切實際的夢想。
就在卓秋華內心已經上演完一整出悲情告彆大戲,幾乎要轉身落荒而逃的時候,一道溫柔的聲音輕輕響起。
“可以啊。”
李若荀看著她,臉上那些複雜難辨的情緒似乎被一種更純粹的東西取代。
他微微笑了起來,那雙深邃的眼眸彎彎,像是夜晚的湖麵倒映著細碎的星光,落入了她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