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荀低頭看著手機螢幕,指腹冰涼的觸感傳來。
螢幕正亮著,顯示著與唐萱的聊天界麵,最新的幾條訊息是她興衝衝發來的,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小小的得意,內容無非是蘇一舟最近粉絲流失、資料下滑的種種“慘狀”。
一絲極淡的笑意悄然爬上李若荀的嘴角,卻又轉瞬即逝,快得讓人難以捕捉。
這可太正常了。
粉絲這種生物,遠比偶像們自己想象的要現實得多。
彆看她們平時一口一個“哥哥好棒”、“永遠支援你”,好像愛是無條件的。
但實際上相當一部分人追星的底層邏輯,還是離不開慕強二字,潛意識裡追求的是一種跟隨強者、與有榮焉的爽感。
所以,當偶像拿到亮眼的成績,比如考試第一、拿下大獎,或者展現出碾壓級的業務能力時,粉絲會覺得臉上有光,彷彿那榮耀自己也分了一杯羹,吹起彩虹屁來也格外真情實感。
但反過來,若是偶像表現拉胯,做出了什麼讓人笑話的糗事,又或者業務能力不進反退,甚至隻是單純的顏值下滑,那這“愛”便會悄然蒸發。
爬牆與退坑就像退潮一樣迅猛而無情。
當然,那些投入了海量時間與真金白銀的核心粉絲或許是個例外。
她們會啟動強大的自我說服機製,用無數理由為偶像辯解,甚至不惜扭曲事實,進行自我欺騙。
也沒準,這種投入會異化成一種更為複雜扭曲的情感,一邊像個黑粉似的痛罵指責,一邊又像得了強迫症一般,病態地追蹤著對方的每一個動態,生怕錯過任何一點資訊,這就是所謂的辱追了。
蘇一舟這次,本來成績還不錯的,
奈何遇到了自己,他又上趕著被打臉。
這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掉粉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小荀?”
一聲輕柔的呼喚在耳邊響起。
李若荀微微眨了下眼,焦距重新凝聚。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陳思月略帶關切的臉龐,燈光在她柔和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然後,周圍的環境如同水墨畫遇水般一點點暈染開來,變得清晰生動起來。
麵前是一個金碧輝煌、流光溢彩的大廳。
巨大的落地窗占據了整麵牆壁,窗外是京市聞名遐邇的繁華夜景。
腳下川流不息的車河,彙成一條條流動的光帶。
遠處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霓虹燈變幻著炫目的色彩,勾勒出這座超級都市的磅礴輪廓。
萬家燈火便如同散落的鑽石,鋪陳在這墨藍色的天鵝絨上,真是好一番美景。
巨大的挑高讓空間顯得格外開闊,天花板上懸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
燈光傾瀉,帶著暖黃的色調,灑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璀璨的光暈。
李若荀回過神來,他正身處月耀娛樂集團一年一度的年會現場。
整個現場佈置得極其奢華考究,與其說是公司年會,不如說更像一場精心策劃的小型高階演出,有專業的舞台燈光和音響裝置,甚至之後也會有公司內部的藝人上台表演。
李若荀正好人在京市,反正也沒大事,身體又恢複許多,自然是受邀前來。
不過,大概是考慮到他之前的身體狀況尚未完全恢複,倒也沒什麼上台表演的任務。
他向陳思月笑了笑,說自己隻是走神了,然後便將目光投向舞台。
此刻,聚光燈正精準地打在舞台之上的陸寧宣身上。
她穿著一套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套裙,搭著絲綢襯衫,襯得身形挺拔修長,既有女性的柔美,又不失職業的乾練。
臉上是從容自信的微笑,陸寧宣手持話筒,以月耀集團董事長的身份向台下數千名員工緻辭,並微笑著為過去一年中表現優異的員工頒發獎項。
姿態從容,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出一種久居上位者的領袖氣場。
李若荀微微揚了揚眉梢。
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到陸寧宣作為企業高管的這一麵。
簽約月耀之前,他自然是對這家公司做過詳儘的背景調查的。
月耀集團,五年前成功上市,是國內娛樂產業版圖中不容忽視的企業之一。
陸寧宣,作為創始人的女兒,繼承了父親留下的大部分股份,擔任集團總公司的董事長。
同時,她還是集團旗下全資子公司月耀音樂的ceo兼任執行總裁。
月耀音樂的業務版圖極為廣闊,幾乎涵蓋了音樂產業的上下遊。
從音樂版權的采購與分銷,到大型演唱會的策劃與承辦,再到自有演出場館的運營管理,以及最為核心的歌手簽約、培養與市場運營等多個領域,都有著深厚的根基和強大的實力。
李若荀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靠近舞台的前排區域。
那裡坐著不少他在雜誌或娛樂新聞上見過的熟悉麵孔。
比如那位以獨特嗓音和強大舞台表現力著稱的歌壇天後馮芮,以及實力唱將戰戈等等,都是在華語樂壇舉足輕重的一線大咖。
不僅如此,還有幾位在影視圈同樣聲名赫赫的一線演員,想必是隸屬於月耀集團旗下影視傳媒業務板塊的簽約藝人。
當然,更多的還是那些尚未嶄露頭角,或者名氣稍遜的二三線藝人,以及各部門的幕後工作人員,他們共同構成了這個龐大娛樂機器的基石。
毋庸置疑,月耀娛樂集團,是這個圈子裡舉足輕重的存在。
熱烈掌聲的簇擁中,李若荀看著陸寧宣下台步履沉穩地走下舞台。
幾乎是同時,另一位穿著深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上去。
正是月耀集團的總公司ceo,蘇振邦。
李若荀自然是不可能在資料裡忽視他的。
他是月耀娛樂的初創元老之一,二十年前曾與陸寧宣的父親一同打天下,如今也是公司的執行董事之一,位高權重,在集團內部擁有相當大的權力和影響力。
兩人在舞台邊緣擦肩而過。
一個下台,一個上台。
他們短暫地對視了一眼,臉上掛著那種在社交場合常見的無可挑剔的微笑,顯得禮貌而疏離。
然而,就在兩人錯身之後,幾乎是在轉身背對蘇振邦的瞬間,陸寧宣臉上的笑容便迅速地收斂了起來,變成了一種近乎冷淡的麵無表情,甚至還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疏離和…厭惡?
李若荀打量著二人,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