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小胡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傻愣愣地坐在書桌前。
桌麵上,那個她精心佈置的小角落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一個精緻的亞克力小架子,上麵掛滿了屬於蘇一舟的周邊。
怎麼會呢?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小胡的腦子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嗡嗡作響,隻剩下這一個念頭在反複回蕩,帶著一種荒謬又難以置信的鈍痛。
就在十幾分鐘前,她還是那個堅信自家哥哥實力超群、未來可期的鐵粉。
蘇一舟的優秀,是刻在骨子裡的,時間會證明一切。
而李若荀,不過是一個蹭熱度的跳梁小醜。
可現實卻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她木然地重新整理著手機螢幕,點開了那個她置頂的、曾經無比活躍的微博粉絲大群。
那裡曾經是她獲取力量和歸屬感的地方,每天有刷不完的訊息和任務。
果不其然,群主又在像個不知疲倦的工蟻一樣發布新的“作戰指令”了。
“【緊急通知】所有人注意!立刻刪除之前發布在社交平台上所有關於兩人成績的對比圖!不要留底!被對方截圖了就是把柄!”
不……
這真的有意義嗎?
吃瓜路人隻會關心成績吧。
而在成績上,李若荀是無可置疑的全省第一。
網際網路上的一切都有記憶,這些操作不過是粉圈內部的自欺欺人罷了。
小胡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煩躁,她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更久,她感覺自己似乎找回了一點點思考的能力,手指在螢幕上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開了小紅書。
她沒有去搜尋任何相關資訊,隻是點開了發布筆記的按鈕,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敲下了一行字:
“對不起,經過這些天的事我可能要脫粉了,真的沒辦法捂著耳朵愛你了。”
她沒有新增任何tag,也沒有提及任何人的名字。
她隻是想在這個無人認識她的平台傾訴一下,然後讓它沉沒。
然而,網際網路資訊傳播的速度遠比她想象的要快。
“???姐妹你誰啊?謎語人能不能彆發帖釣魚了?”
“發生什麼事了?前排吃瓜[吃瓜表情]”
“這是什麼新型的起號方式嗎?上來就搞脫粉宣言?”
評論區一開始還隻是些不明所以的路人。
但很快,或許是大資料的精準推送,一些從頭像、昵稱或者過往筆記能明顯看出是“同舟人”的使用者湧了進來。
“唉……我懂你……最近真的,感覺有點堅持不下去了……”
“第一反應是某個最近被全省第一按在地上摩擦的那位……心累。”
“樓上彆陰陽怪氣!舟哥隻是一時失誤!誰還沒考砸過?彆裝粉絲!”
“滾吧!你這種人根本不配當同舟人!你愛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光環!我們不需要你這樣的牆頭草!”
謾罵,指責,共鳴,各種各樣的發聲。
小胡一條都沒有回應。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評論區裡的爭吵越來越激烈,看著那些攻擊她的言辭充滿了熟悉的狂熱和盲目。
她長長地歎了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所有的鬱結都吐出來。
然後,她伸出手指,點下了刪除按鈕。
筆記消失了,評論區的喧囂也戛然而止。
世界彷彿一下子清靜了。
她真的有點累了。
她之前就很累了。
永無止境的任務,爭吵,拚銷量拚一切
她不想再當那個資料流水線的機器人了。
或許,真的是時候告彆了吧……
告彆這段曾經讓她投入了無數熱情和時間的追逐,告彆那個她曾經深信不疑的、完美無缺的幻影。
……
蘇一舟很煩躁。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種不太健康的蒼白。
微博後台的粉絲資料曲線緩慢卻堅定地向下蠕動。
他掉粉了。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李若荀!
那個家夥的微博粉絲數,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李若荀全省第一#的話題像坐了火箭一樣衝上熱搜榜首,後麵跟著一個刺眼的“爆”字。
這不應該!
明明他考了全省第四啊。
這個成績,遠超他的兩個隊友,足以證明他纔是風帆少年裡真正的ace!
放在往年,這足夠粉絲吹上天,足夠公司發通稿營銷一波又一波了。
他本該春風得意。
可現在,所有的喜悅和得意,都被李若荀那個該死的“全省第一”衝刷得一乾二淨。
又是李若荀!
為什麼偏偏是他?
憑什麼他能考第一?
蘇一舟猛地將手機扔到沙發另一頭,手機砸在柔軟的皮質沙發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
他已經習慣了讚美,習慣了第一,習慣了站在最高處接受仰望。
粉絲的愛像蜜糖,日複一日地浸泡著他,讓他逐漸失去了對真實世界的感知能力。
他聽不到外界真實的評價,或者說,他選擇性地遮蔽了那些不和諧的聲音。
他堅信自己就是粉絲口中那個無所不能的天才!
可為什麼現在會這樣呢?
蘇一舟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他不是沒想過自己可能真的不如彆人。
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就被他強行按了下去。
不可能!
他越想,心裡的疑竇就越大。
難道李若荀是……作弊?
或者……他和考官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
藝考這種東西,主觀性太強了,操作空間很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迅速纏繞住了他的心臟。
蘇一舟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肯定是這樣!
除了這個理由,他找不到任何其他的解釋。
一股混合著憤怒、嫉妒、還有某種隱秘快意的複雜情緒在他胸腔裡翻湧。
找到對方“汙點”的可能性,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點點。
他重新拿起手機,螢幕已經暗了下去,倒映出他自己有些扭曲的臉。
李若荀……
你給我等著!
他幾乎是咬著牙,在心裡惡狠狠地吐出這句話。
這件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