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林斯特一直是坐在觀眾席上的,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舞台中央那個身影。
聚光燈如同為那人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暈,將他襯托得越發遙遠,彷彿隨時都會消失不見。
李若荀演唱的是《後會無期》,那悠遠的歌聲像是從靈魂深處流淌而出,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和哀傷。
林斯特心中隱隱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更加確信,自己心中的猜測恐怕並非空穴來風!
頒獎儀式結束,舞台暗了下來,李若荀的身影也隨著所有嘉賓和歌手一起消失於舞台之上。
那一瞬間,林斯特再也無法抑製內心的焦灼。
他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引得周圍觀眾紛紛側目。
但他此刻已經顧不上這些,隻是邁開長腿,快步向場外走去。
按照規定,他隻能走遊客通道。
可此時,通道裡擠滿了剛剛散場的觀眾,人頭攢動,喧鬨嘈雜。
不知道堵了多久,堵得林斯特心煩意亂。
等到終於離開演播廳,他快步走向一側的樓梯,那裡人流稀少,相對安靜,或許能更快地到達出口。
樓梯間的外牆是整片的落地玻璃,視野開闊,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麵的景象。
林斯特下意識地向外掃了一眼。
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了他的視線——是李若荀!
他正獨自一人,步履沉重地朝著大樓外走去,背影顯得格外孤寂。
林斯特的心跳驟然加速,彷彿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腳下生風,沿著樓梯飛奔而下,每一步都踏得樓梯咚咚作響,在這寂靜的樓梯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一路跟著少年,忽然濕潤的空氣帶著江水的氣味湧入鼻腔。
林斯特這才猛地意識到李若荀已經走到了江邊!
江風吹來,帶著絲絲涼意。
林斯特瞳孔驟縮,隱約的不安如同瘋長的野草,瞬間占據了他的整個心房……
他眼睜睜地看著李若荀在江邊停下腳步,背對著他。
那單薄的身影在江風中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被吹走,消失在這茫茫夜色中。
林斯特的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他再也顧不得彆的了,用儘全身力氣向江邊衝過去。
但他未曾料到李若荀竟然如此決絕,沒有絲毫遲疑地翻過了欄杆……
縱身一躍!
“啊!”
“有人跳江了!”
周圍的路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壞了,發出陣陣驚呼。
尖銳的聲音劃破了寧靜的夜空,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刺痛著林斯特的神經。
他衝到江邊,身體前傾,向下望去。
夜色深沉,江水滔滔,水麵黑黝黝的,像一隻巨大的怪獸,張開血盆大口,吞噬一切,包括生命。
剛剛還站在那裡的人,此刻已經不見蹤影。
隻有江麵上蕩開的一圈圈漣漪,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水流湧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夜空中回蕩,沉悶而壓抑,令人毛骨悚然。
林斯特的大腦一片空白,彷彿被抽空了所有的思緒。
冬季的寒風像刀子一樣,無情地刮在他的臉上,生疼。
但他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脫掉外套,摘下眼鏡,遞給身旁一位驚魂未定的路人。
“幫我拿一下,謝謝。”
林斯特此時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那位路人愣愣地接過,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林斯特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也縱身一躍,跳入了冰冷的江水中。
撲通!
巨大的水花濺起。
“快救人,快救人!”
“唉,怎麼現在的年輕人這麼多想不開的!”
“趕快報警!還有救護車!”
夜色更深了。
……
陳思月和陸寧宣兩人幾乎是小跑著往江邊趕去。
江邊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照亮著蜿蜒的江岸線。
凜冽的江風裹挾著濕潤的水汽,無情地拍打著岸邊的一切。
遠處,一陣驚恐的尖叫聲劃破了夜空的寧靜。
“有人跳江了!救命啊!”
陳思月的心猛地一沉,身體瞬間僵住。
她與陸寧宣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慌。
“不會是小荀吧?”
陳思月喃喃自語,聲音顫抖。
她不敢相信,卻又隱隱覺得這個猜測成真的概率很大。
陸寧宣緊咬下唇,沒有回答,隻是拉起陳思月的手:
“快走!”
兩人立刻朝著尖叫聲的方向狂奔而去。
借著路燈微弱的光線,能看到江麵上蕩漾著一圈圈水紋。
一個黑影在水中掙紮,朝岸邊緩慢移動。
陳思月撥開額前因奔跑而淩亂的發絲,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
但奈何夜色太深,路邊暖黃的燈光根本照不亮這深沉的江麵。
她隻能隱約辨認出有個人影正在向岸邊靠近,似乎在拖拽著什麼。
“快!有人落水了!快幫忙啊!”
岸邊已經聚集了不少圍觀的人群,嘈雜的聲音如同炸開的鍋,混亂而焦急。
有人正在撥打急救電話,還有人脫下外套準備遞給水中的人。
江水中,林斯特感覺自己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刺骨的寒冷滲入骨髓。
李若荀的身體沉得驚人,濕透的衣物像是有千斤重,拖著他們不斷下沉。
萬幸的是,李若荀並沒有掙紮,安靜得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任由林斯特拖拽著。
但這反而讓林斯特的心愈發下沉。
兩位好心的路人走下淺灘來幫忙,三人合力將李若荀往岸邊拖。
岸邊的人們也紛紛伸出援手,將已經失去意識的李若荀拉上了岸,然後又合力將筋疲力儘的林斯特拽了上來。
林斯特渾身濕透,江水順著他的頭發、臉頰和衣角不斷滴落,在地上彙聚成一灘灘水漬。
他卻完全顧不得擦拭身上的水,隻是匆忙從路人手中接過眼鏡戴上,立刻轉身去檢視李若荀的狀況。
但當視線清晰地落在李若荀身上時,他的心臟差點停住。
李若荀精緻的臉龐在路燈下沒有一絲血色,雙唇發紫。
濕透的衣服緊貼在他瘦削的身體上,勾勒出令人心疼的輪廓。
他的胸口已經沒有了任何起伏!
他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美麗而脆弱的人偶,沒有任何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