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目在喧囂中落下帷幕。
李若荀回到後台。
夜已深。
作為一個優秀的演員,李若荀已經完全沉浸在了那個即將赴死的孤獨靈魂的角色中。
此時,世界的一切喧鬨都與他無關……
他已經向這個世界說出了最後想說的話。
那麼,再見了。
少年至今都不能明白。
母親拋棄了他。
公司拋棄了他。
粉絲也拋棄了他……
為什麼?
是他哪裡做得不對嗎?
媽媽,你講的話我明明都聽了啊,我很乖的,我可以掙錢,我隻是想要一點點,就一點點自己的空間不行嗎?
不要離開我……
我也沒有做出任何會讓粉絲們失望的事情!
我很努力很努力地練習唱歌跳舞,就為了大家能多看看我……
為什麼?
為什麼要聽網上那些人瞎編的謠言。
為什麼都要離我而去?
沒有人願意聽我的辯解,沒有人願意留在我身邊。
等到流浪人是我的訊息傳播開來,一定又會被罵的。
現在我隻有一個人了。
既然沒有人需要我,那或許,消失也不會有人在意的吧……
少年默默地換下演出服,然後低著頭,靜靜地走出了橘子大樓。
與演播廳內的熱鬨喧囂截然不同,外麵一片寂靜。
夜風迎麵吹來,很涼,帶著一絲絲江水特有的濕潤氣息,吹散了他額前細碎的劉海。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演播廳裡那種令人眩暈的味道。
他沉默不語,隻是沿著街道慢慢地走著,腳步有些沉重。
路燈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煢煢獨立,與這寂靜的夜色融為一體。
不知走了多久,李若荀來到了橘子大樓不遠處的江畔。
江水在夜色中靜靜流淌,沒有波瀾,像一塊巨大的黑色綢緞,平靜而冰冷。
岸邊稀疏的燈光倒映在江麵上,如同破碎的星辰,隨著水流微微晃動。
他站在江邊,望著黑沉沉的江麵,眼神空洞而絕望。
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一絲停頓,就像是演練過無數次一樣。
他翻過圍欄,縱身跳了下去。
“撲通——”
巨大的水花濺起,打破了夜的寧靜。
冰冷的江水瞬間將他吞沒,從四麵八方湧來,彷彿無數隻手,要把他拖入無儘的深淵。
窒息感如潮水般襲來。
李若荀的口鼻中灌滿了水,嗆得他劇烈咳嗽,肺部火燒火燎地疼。
他努力地不做掙紮,隻感覺身體越來越沉重,四肢也越來越無力。
冰冷的江水無孔不入,帶走了他身體的熱量。
他感到一陣陣眩暈,耳邊嗡嗡作響,隻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水流的湧動聲,那些聲音越來越微弱,越來越遙遠。
眼前一片昏黑,隻有一些模糊的光影在晃動,像是垂死之人眼中的幻覺。
最後一串氣泡從他的口鼻中冒出,無力地向上飄去,最終消散在冰冷的江水中,
李若荀的意識開始模糊,最終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
時間回到節目剛剛結束的時候。
橘子衛視大樓內,剛結束《蒙麵歌手大競賽》的錄製,後台的工作人員正忙著做最後的收尾,氣氛輕鬆。
陳思月與同事溝通完工作,一轉身,準備找李若荀交代幾句後續事宜,卻發現原本應該在休息室的他不見了蹤影。
“咦?小荀呢?”
她有些疑惑地輕聲嘀咕了一句。
按理說,節目錄製雖然結束,但還有一些瑣碎的收尾工作需要李若荀配合,他不應該一聲不吭就離開。
難道是去洗手間了?
陳思月探頭在走廊裡張望,沒看到李若荀的身影,卻迎麵撞見了神色匆匆的陸寧宣。
陸寧宣眉頭緊鎖,臉色焦急。
她走得那樣急切匆忙,以至於都沒注意到和她揮手的陳思月。
陳思月隻好趁她走到身邊拍了下她的肩膀。
“陸總,這麼著急,乾嘛去啊?”
陸寧宣這才注意到陳思月。
“你是……李若荀的follow
pd?”
她回想了一下,意識到陳思月是經常跟在李若荀身邊的工作人員。
陳思月點點頭,有點疑惑她遇到了什麼事,竟然這樣魂不守舍。
陸寧宣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似乎在掙紮著要不要說出心中的擔憂,最終,她還是選擇了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小荀現在在哪兒?你有沒有注意啊?”
陳思月搖了搖頭,如實回答:
“好巧,我正找他呢,剛一轉眼他就不見了。怎麼了,陸總,出什麼事了嗎?”
陸寧宣聞言,臉色更難看了。
她沒有直接回答陳思月的問題,而是加快了腳步:
“可能是我多慮了,但我擔心他會出事……”
陳思月還沒反應過來,有些傻傻地問道:
“出事?出什麼事啊?”
她神經比較大條,根本沒往那方麵想,隻以為是工作上出了什麼紕漏。
陸寧宣停下腳步,深深地歎了口氣,眼中滿是擔憂:
“唉,‘後會無期’,這四個字,難道還不夠明顯嗎?這不就是……和這個世界告彆嗎?”
“啊?”
陳思月有些懵了。
她第一反應是否認,少年明明肉眼可見的前途無量,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消極的想法?
僵硬的笑了一下,她擺擺手:
“怎麼可能呢?”
“嗯,所以我說我可能是多慮了……實際上我非常希望如此,所以我現在在找他。”
陳思月頓時心亂如麻。
無數的細節湧上心頭。
李若荀在舞台上絕望的眼神,演唱時流露出的悲傷,歌曲中彌漫著的痛苦……
還有今天,一反常態的冷靜,甚至說漠然。
如果真如陸寧宣所想,似乎一切都說得通了!
陳思月想著想著,心裡忽然害怕起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小荀……”
她腳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緊緊地跟上了陸寧宣。
“我們現在得儘快找到小荀。”
陸寧宣邊走邊說。
兩人一路疾行,很快來到了橘子大樓的門口。
她們向保安大叔詢問李若荀的去向。
保安大叔回憶了一下,指著一個方向說道:
“哦,那個小夥子啊,我剛纔看見他一個人出去了,好像是往那邊走了。”
陸寧宣順著保安大叔指的方向看去,心瞬間沉到了穀底,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她的全身。
那個方向……是江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