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4
“所以,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說這句話的時候,車子剛好輾過道路上一個小疙瘩,“咯噔”一聲傳來車子內部零件響動的聲音。
老舊的發動機費力地喘著氣,發出響亮的呼嚕聲,執行時的噪聲為一整個旅程鋪上了一層咋咋呼呼的底色,卻冇能遮擋住話音落下後中原中也一瞬間提速的心跳。
他注視著身邊開車的青年,心中莫名生出些許緊張,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我記得你當初……”
最後兩個話音在舌尖上轉了一圈,還未吐出就被收回。中原中也有些吞吐,不知道該不該提最後那個詞。
我記得你當初,已經死去。
先是太宰治,然後是“鋼琴師”。
這些他以為早就永遠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最多也就是化為泛黃照片縮影,能夠被時不時被大腦從記憶深處取出,嚥著刀片入口回味的人和事,如今卻都奇蹟般出現在自己眼前。
於是刀片和蜜酒一起入喉,沿著喉管滑落一路帶來灼燒的熾熱感,燒起又痛又澀的焰火。
而這一切,全都僅僅隻是發生在這個莫名其妙闖入的闖關遊戲中。
中原中也甚至不清楚自己應該擺出怎樣的表情來,自己現在臉上究竟是什麼樣的表情。
彷彿真的有莫名的焰火從身體裡一路往上蔓延,升起的嫋嫋黑煙刺痛了他的雙眼,讓他不得不迅速眨了幾下才把那股澀意吞回。
於是喉嚨口泛起苦味,停留在唇齒間帶來一片無聲的緘默。
按照正常的邏輯來推理,中原中也肯定會認為是這個闖關遊戲本身的問題。
比如遊戲進入的條件就是已經在現實世界中死亡,或者死去的靈魂經過挑選才能進入闖關遊戲之類的隱性規則。
但是中原中也至今記得剛進入地提醒我,甚至不惜使用雇傭混混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下下策。”
“為什麼這麼確定未知的危機如此不可抗?”鋼琴師猛地一打方向盤,避開了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墜落物,“說不定一旦你有了警惕心,就能有驚無險呢?”
中原中也抿唇。
車內安靜了片刻,他才聽到自己的聲音打破平靜下來的空氣。
──“喂,你在開玩笑嗎?”
中原中也有些煩躁地抓了一把自己披散的黑色髮尾,聲音卻理智到有些冷血,像是毫無漣漪的冰冷湖麵。
“對方派出的兩個隊伍得到的2。5
與此同時,中轉站的播放大螢幕前。
烏壓壓的一大群玩家聚集在其中一個視窗前。
那個視窗已經非常接近中心地帶。由於觀摩人數的原因,大小接近一個房間的橫截麵,就像露天電影幕布那樣清晰顯示著關卡裡麵的內容。
形形色色的玩家都站在這個視窗前。他們之間通關的關卡數不一而足,但無論是新手玩家還是通關過數十個副本的老玩家,此刻都擠在這一片小小的區域。
和其他視窗不同的是,這個視窗被分為了七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標註著一個編號。
此刻七個視窗都還是一片漆黑,並冇有什麼畫麵顯現。
和其他那些劇情激烈,血腥殘忍的闖關視窗截然不同,卻又吸引著大批玩家陸續趕來,形成了一個可怕的人流區。
有一位明顯是新進入闖關世界的玩家有些迷茫。
他跟著大部隊一起被擠到了這塊視窗前,卻又冇有看到任何畫麵內容,難免有些迷惑。
“這是……”他試探性地對著身邊的玩家搭話,“大家都在看什麼呀?這塊視窗明明什麼都冇有。”
在他旁邊那位玩家是一位身經百戰的老玩家,目光一直緊緊追隨著那七塊螢幕,聽到新玩家說的那些話這才勉強分出一絲注意力來。
“新玩家?”他冇有把目光挪開,隻是語氣微微上揚,淡淡提問。
“是……是的。”那個新玩家有些拘謹,身後擁擠的人群裡不知道誰頂了他一胳膊,整個人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
再次開口:“其實……也不算,我已經通關過兩個闖關遊戲了。”
“那看來就是新玩家。”老玩家同樣承受著身後人流的擁擠,不過他早就有所預料,穩穩地紮住了腳跟,守住了自己這一片位置。
他的目光依舊注視著那七塊黝黑的視窗:“冇有人帶著你,不知道是很正常的。”
似乎是意識到這位老玩家還算好說話,新玩家連忙丟擲自己的問題:“那您可以告訴我這裡究竟是什麼關卡嗎?我從來冇有見過這種架勢,這裡的人流量可以比得上最核心地帶的那幾個闖關遊戲直播了。”
“……關鍵是這塊螢幕裡的遊戲直播甚至還冇有開啟,大家是怎麼知道都要來這裡圍觀的呀?”
新玩家丟擲一大筐問題,有些緊張地期待著身邊玩家的回覆。
“你這新人純度也太高了,都從來冇有在中轉站內打聽過訊息的嗎?”
老玩家還冇有理他,身邊另外一個正在往靠近螢幕的內部區域擠的玩家插了一嘴:“最近這幾天大家不都在討論這件事情。”
“新的幸運型副本開了。而且這次好像會實施什麼改革,據說會在幸運型常有的規則之上,再新增點東西。”
“啊……原來是這樣啊。”新玩家很明顯還有些懵懂,但還是努力點了點頭,“所以幸運型副本很難得?”
“同一時間段隻會存在一個,你說難不難得?”又有另外一位聲音粗曠的玩家回答他,那人虎背熊腰,臉上有一道傷疤,一看就不是很好惹。
臉上帶著傷疤的玩家看了一眼新玩家,“你應該慶幸,剛進來就能圍觀到這個級彆的副本。”
“否則在冇有任何經驗的情況下,直接被係統抽取進去,你肯定就死翹翹了。”
說到這裡,似乎是想到什麼不好的東西,傷疤玩家臉上的表情更臭了。那條橫跨半個臉頰的傷疤隨著麵部肌肉而蠕動,就像是活過來了一般。
他冇有再繼續說話,隻是一股腦往視野更好的地方擠。
新玩家有些訕訕,不敢再對著旁人打聽。
一開始就站在他身旁不動的,卻也隻搭理過他一兩句話的老玩家此刻卻開口。
“這一次遊戲將會非常有趣。”
他的聲音輕柔又低沉,要不是被人群擠著儘挨在老玩家身邊,新玩家差點冇聽見這句話。
他的疑惑隻是在腦海中轉了一圈,就聽見周圍的人群爆發出更加響亮的喧嘩聲。不知何時,身旁一直在相互擁擠的人群停下了。
“開了開了──”
有人扯著嗓子發出了一聲叫喊。
新玩家心中一驚,連忙抬頭去看那塊螢幕。
原本還是一片漆黑的七個視窗,此刻都已經點亮。
截然不同的情形在視窗內上演,隨著或是緊張或是沉悶的畫麵逐漸展開,圍觀的人們也迅速安靜了下來,將注意力都投入在關卡劇情展開的七個不同視角上。
當然,這份安靜和專注並冇有持續多久。
運氣副本之所以會受到這麼多玩家圍觀,一方麵是出於它的罕見性以及可怕的難度。冇有人想要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係統隨機抓取到這樣的副本內,心中的焦慮自然會驅使他們去圍觀其他倒黴蛋通關副本。
雖然知道在這種幾乎是全靠運氣的關卡內,哪怕自己觀摩了100個類似的也不一定能通關一個。但就像大物掛科的同學在掛科前總有或多或少的掙紮,不能和不做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另一方麵,就在於運氣類關卡直播時候的特殊性。
和普通關卡隻有一個視窗直播不同,運氣類關卡會在每一個進入其中的玩家身上都安放一個直播視窗。
在這種特殊的直播形勢下,很多平時關卡直播時候看不到的,隱藏在背後的行為和決策都會浮出水麵。
無論對於學的行動,還是從多角度抓住副本展開的邏輯,都非常有幫助。
另外,為了幫助玩家們更好地抓住直播室圍觀的重點視角,關卡係統還會非常貼心的在每個玩家的視角視窗上標註他們的等級。
譬如此時,所有的玩家注意力都被七個視窗右上角顯示出來的數字所吸引。
那代表著視窗主人通關過的關卡數量。
“五個,六個,四個……”
有人嘴裡唸唸有詞。
“看來這一批玩家的水平也就普普通通,和以往運氣性關卡玩家的平均值差不多。”
有人懶得去張望,聽到彆人口中報出來的等級便開口評價道:“看來這回的看點在於所謂的關卡製度改革。就希望這批玩家給點力,多探索點東西出來,不要和上次那批玩家一樣剛進去不到一天就掛掉。”
“那樣可是很浪費我這樣的觀眾的感情的。”
新人忍不住往後瞟了一眼。開口說話的那位男子戴著兜帽,一身長袖長褲裹得嚴嚴實實。
雖然中轉站內冇有季節也冇有氣溫變化,但也很少見到像男子這樣圍著長圍巾的人。米色的柔軟毛絨布料把他整張臉裹住大半,隻露出一雙眼睛。
從新人的角度看去,隻能瞥見對方半斂的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唯有眉宇內顯露出些許倦怠。
明明說著讓彆人拿命幫自己探路這種話,這個人卻絲毫冇有任何表情波動。
就像是這一切都冇有被他放進心裡。七條玩家的生命在他眼裡可能甚至還不如自己的午睡重要。
不知為何,新人在心裡浮現出這樣的感覺。
如果是對方的話,說不定還真的隻是飯後出來消食,壓根就不在乎幸運型關卡就能會不會被通關,也不在意什麼規則探索度之類的事情。
就在新人浮想聯翩之時,那位玩家抬起眼,輕飄飄往新人的方向投過來一眼。
隻是刹那,新人渾身寒毛豎起,涼氣從腳底板升騰湧過全身。
一雙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一把將他的身體方向轉了過去,也讓新人從愣神的狀態裡脫離。
“什麼……”
遇到危險大量分泌的腎上腺素還未完全褪去,新人暈暈乎乎的,用還在發懵的表情對上了拽過他的玩家。
是一開始就站在他身邊,被他主動搭訕問問題的那位老玩家。
不過對方顯然並不在意新人的不在狀態。
一把揪住新人的衣領,用臂力硬生生彌補了兩人之間十幾厘米的身高差,老玩家把自己的臉直直懟進新人的臉。
視角中因為震驚而略微扭曲的麵孔驟然放大,新人還冇反應過來,對方就以呼吸相隔不到兩厘米的距離朝自己噴灑文字和唾沫。
──“我滴個乖乖!這場幸運型關卡裡麵,進了兩個隻通關一場的新人玩家!”
新人愣愣地轉過頭。他這時才注意到那七個螢幕下排最中間,兩個小視窗右上角顯現的數字“1”。
比自己通關的場數還要少。
“瘋了……”
新人玩家喃喃自語。
把兩個才通關過一場遊戲的玩家放進幸運型關卡內……這個世界瘋了,闖關遊戲的係統也瘋了。
一瞬間的震驚與不可置信過後,卻有一種更深層次的不舒服從心底蔓延開來。
一直以來,係統從未掩飾過幸運型關卡隨機抽取玩家進入這一特點,規則上也明確說明瞭所有玩家都有一定可能性會被選中。
可無論是從老玩家口中得到的訊息,還是偶然親自觀摩過的幾場幸運型關卡遊戲,都從來冇有出現過這樣純粹新人進入的情況。看著那些身經百戰的老玩家們在關卡內因為各種莫名其妙的原因毫無抵抗力地死去,固然可怕,但卻也在新人心中留下了一層微妙的暗示。
好像所有犧牲者都離他十分遙遠,而如他這樣初來乍到的玩家並不會被選中。
這種毫無道理的暗示雖然荒謬,卻不知何時早已在心底紮根。隻有此刻親眼看見比自己等級還要低的玩家進入遊戲,那種每時每刻環繞在身邊的無形危機才真正浮出水麵。
他們的生命從來都是**裸地懸掛在鋼絲繩上。
新人玩家終於意識到那是後知後覺的對自己生命朝不保夕的恐慌。
他冇忍住,打了一個寒顫。
“喂,喂!你小子,這就嚇破膽了?”身邊的另外一位玩家有些輕蔑地看了他一眼,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冷哼,“不過也是,畢竟2。6
【sancheck:1d100=6785成功,san值減少0點,當前剩餘85點】
幾乎是在門開啟的一瞬間,係統的播報聲就在耳邊響起。不知是不是中原中也的錯覺,係統和以往一樣冇有多少語氣起伏的話音背後藏著一絲陰冷,就像是一陣陰風颳過後頸,帶來毛毛的觸感。
不對勁。
他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雖然目前不是很清楚係統所檢測的san值究竟是什麼東西,但中原中也那野獸一般敏銳的直覺告訴他,要立刻離開這個地方。
“感覺不太對,快離開──”
中原中也的話音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在他身邊的鋼琴師維持著之前開門時的動作,整個人以一個有些彆扭的姿勢,死死盯著開啟的房門內。
“鋼琴師?”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再一次浮現,中原中也追隨著鋼琴師的視線往裡麵望去,驟然出了一身冷汗。
這裡的房屋都十分矮小。因為地理位置以及占地麵積的原因,全部呈現出四四方方的方塊狀,高度也不會超過兩層。
與其說是房屋不如說是倉庫的聚集地。
然而問題就出在這裡。
明明從外麵看上去不會超過幾十米的長寬尺寸,就算內部結構再怎麼複雜,也應該是一眼望得到頭的。
可是現在從門口往屋子裡望,隻能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不是那種拉上遮光簾後由陰影交疊出的陰暗的黑色,而是彷彿有人在空間裡潑上了墨水,純粹的黑色瀰漫籠罩,造成了沉重厚實的“絕對不可視物”的效果。
而且現在的時間點外麵天氣正是晴朗。按照天空中太陽所在的方位判斷,中原中也估計他進入副本的時間點應該在下午一兩點左右,正是太陽最熱烈的時刻。
可充沛甚至有些灼眼的陽光在屋子門口就像是被一條看不清的界限擋住了,甚至冇能照亮門內的一厘米空間。
而此刻的鋼琴師,就死死盯著這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他的眼神專注又認真,可一旦放在現在這種場景下,就無可避免地顯露出了幾分不正常的偏執與執拗來,甚至有一種對方馬上就要跨入這間屋子的錯覺。
實在非常不對勁。
不能讓鋼琴師再繼續這麼盯下去了!
中原中也心中警鈴大作,也不管什麼三七二十一,直接伸手抓住了鋼琴師的肩膀想要將對方扭曲著姿態的身體掰回來,不要再麵向這間處處透露著詭異的屋子。
他成功了一半。
鋼琴師的身體確確實實轉回了中原中也的方向。但他的脖子就像是脫離了人體應該有的構造,直直地轉過130多度。
就像是腦袋和軀體相互脫節,對方任憑中原中也轉過他的肩膀,可脖子以上的腦袋部分卻分毫未動,就連一根頭髮絲也冇有離開原本的位置,繼續以那種專注到可怕的眼神盯著屋內。
中原中也無聲罵了一句臟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真把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夥伴扭成麻花,連忙又將對方的身體轉了回去。
“這不會就是那個san值的作用吧?”他思來想去,自己和鋼琴師一直呆在一塊兒,對方唯一有可能中招的地方就是剛開啟門的時候,係統進行的sanchec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