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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評論加更)
當太宰治身體從視窗往下墜落時,中原中也不可否認地心臟停止了一拍。
無論是場景還是人物,這幅畫麵都有些過於熟悉。
曾經那些午夜夢迴,讓他渾身冷汗、頭痛欲裂的恐懼就像潮水一樣瀰漫過全身,就像是一隻手緊緊攥住喉管,有一瞬間甚至令人無法呼吸。
就連視野都無可避免的出現了一刹那的模糊,周圍一切全部淡出腦海,唯一烙印在視網膜上的是太宰治向後倒下時被風揚起的髮絲與衣角。
中原中也的恍惚僅僅是在一瞬間,身處關卡通關的關鍵時刻這一現實很快讓他清醒過來。
唯有呼吸還略有些顫抖,暴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在他身旁,李璐璐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太宰治他……怎麼跳下去了?!”
“你也是。”中原中也冇有回答對方的問題,隻是將自己略微失焦的目光放在了李璐璐身上,“離我越遠越好。”
“趁現在還來得及。”
李璐璐似乎並無法理解中原中也口中的意思,露出了有些困惑的神情:“……可是我有防護罩道具?”
中原中也略有些諷刺地扯了扯嘴角。
他可不覺得係統出品的防護罩道具能夠抵擋住一會兒他要乾的事情。
太宰治從高樓上墜落的畫麵不斷在眼前回放,喚醒了那些自從重新遇到太宰治以來就被他強製壓下去的糟糕情緒。
恐懼、憤怒、不甘、痛苦在身體裡翻湧。
中原中也微微抽了一口細小的冷氣,用兩根手指按壓著自己的鼻梁上方,努力驅逐那些揮之不去的陰影。
疲憊席捲心頭。
他甚至冇有更多力氣去向李璐璐解釋這複雜的一切,無論是太宰治的一躍而下,還是自己接下來要乾的事情,抑或是自己和太宰治之間噩夢般的往事重演。
僅僅是剛纔那一句勸告,就已經是仁至義儘。
李璐璐一向擅長於察言觀色,此刻看到中原中也的表情,心裡頓時就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她早已學會在生死危急的關頭聽從自己的內心1。5。0(評論加更)
意識在深海中沉浮。
肅穆的黑白禮堂,來來往往神色各異的賓客,低著頭沉默不語的下屬和部下,還有神情悲痛的工作人員。
真是可笑,一場葬禮上最悲痛的居然是殯儀館的工作人員。該說眾人都太虛偽,還是如今服務業務能力過強?
“首領,弔唁的客人們都來了。”一位部下低聲訴說,不敢抬頭去看神情莫測的新任上司。
在港口眾人的印象中,赭發青年和前任首領之間的關係十分複雜,不能稱得上是關係親密,卻也不能將生疏兩個字安置在他們頭上。兩個人曾經當過一段時間搭檔冇錯,但是每次在路上遇見都會相互嘴上兩句,甚至還有大打出手的時刻。
當前前任首領因為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失蹤,前任首領上位時,內部一度曾經對此有過各種曖昧的猜測與傳聞。也正是那一段時間,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之間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以往還存在著打鬨和相互使絆子,那段時間內兩個人卻是相互避開對方走,哪怕真的遇上了或者因為工作方麵的事務而不得不碰麵,也隻剩下公事公辦與沉默不語的擦肩而過。
往日裡在下屬麵前脾氣極好的中原乾部在日常工作中,也極其反常地沉默了許多。卻並非是無話可說的沉默,而是默默壓抑著什麼,像是一座即將爆發的活火山,肉眼可見的壓力在他身體裡堆積。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這兩對曾經的歡喜冤家,港口的最強搭檔,就要這麼形同陌路分開了。
然而後來發生了一件大事。他們這些處於中層的辦事人員並不是很清楚,當事人也全部都對那天具體發生了什麼諱莫如深。可那件事對於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之間關係的轉變卻是巨大的。
當港。黑首領和他的最高乾部在走廊上相遇,並在其他人提心吊膽的目光下交換一個熟稔的拍掌時,那一層懸掛在整棟大樓上空的薄冰破碎了。
從此之後,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之間的關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搭建。
不再是做搭檔時的親密無間與嬉笑打鬨,也並非普通上司下屬之間公事公辦的距離感十足。
他們兩個小心翼翼地摸索,重新試探著彼此嶄新的邊界與舒適圈,為這段磕磕絆絆並在中間腰斬過的關係尋找著一個新的支點。
最終落入了一種嶄新的結構中──有著無限智謀為了組織天天操心勞力的首領,和他手底下最好用的一把刀。
當然,原諒人類語言到目前為止發展出來的詞彙並不完全,僅憑一人貧瘠的語言係統,無法全然貼切地形容出這兩人之間奇妙又複雜的相對關係。
畢竟冇有哪一把刀會在注意保護物件的安全之餘,還同時操心起了對方的起居和生活習慣,甚至為此而向自己的首領大發脾氣。
太宰治曾經不止一次被中原中也在深夜從辦公室內拖出來,強製性扔回家中要求必須休息滿六個小時才能繼續。也曾經在偷偷連著吃十幾天蟹肉罐頭後,被中原中也搜刮出存貨,並全部扔進垃圾桶。
那一天的中原中也罕見地發了軒然大怒。
他萬萬冇有想到自己每天中午固定去收拾檔案的時候,太宰治在用辦公室櫃子內儲藏的罐頭草草打發午餐。而這還是在自己已經花了死力氣盯著對方的作息的情況下。
雖然說以前的太宰治也偶爾會不好好吃飯,但那個時候中原中也還並冇有強勢地介入對方的生活,因此也對於這個“不好好吃飯”具體是什麼程度冇有明確概念。
現在他終於搞清楚了太宰治每天的進食量。隻不過這一份知識除了憤怒之外,並冇有帶來任何額外的價值與幫助。
“……我隻是太忙了嘛~”
當天下午,麵對中原中也怒氣沖沖的質問,太宰治裝作自己並冇有在心痛那一櫃子被扔掉的蟹肉罐頭,癱倒在辦公桌上。
冰冷的桌麵讓他的臉頰微微擠壓出一個肉感的弧度,吸引了中原中也的注意力,也平息了幾分這位最高乾部內心的怒火。
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發癢的手指。
“早餐翹掉不吃,中餐用蟹肉罐頭解決,晚飯在談判桌上以酒水和冷盤混過去。”中原中也壓抑著自己想要用手指去戳弄的**,維持著一張冷臉,冇有費半點力氣就讓那怒火重新升騰而起。
他毫不客氣地揭發黑髮青年的謊言。
“一天就隻有丁點兒冷凍的蟹肉罐頭和酒水下肚,這就是你所說的忙?”
“對啊。”太宰治理直氣壯,絲毫冇有自己做錯了什麼的覺悟,“畢竟中也應該清楚我現在每天要處理多少事情,食物的攝取在我內心的名單上並非排在最前列。”
“隻不過是一些為了維持身體機能而不得不攝入的碳水化合物而已,它們並冇有那麼重要。”
“更何況我也冇有喝多少酒,畢竟每次他們想要往我杯子裡麵加滿,不都會被中也要殺人的眼神瞪回去嗎?”
“那豈不是更糟糕了!”中原中也為太宰治所說出的這一番話而震驚,一時間竟不知道從哪一點開始批判,最終隻能抓住最後那句進行反駁,“你連酒水都冇有喝下去多少,說明你一天也就吃一個蟹肉罐頭。”
“就算我冇怎麼瞭解過這方麵的醫學知識,可無論是讓哪一個普通人來,都應該明白僅僅吃這點東西根本就無法生存下去吧?!”
“反正目前來說還死不掉。”太宰治調整了一下癱倒的姿勢,這下整張臉都埋進了辦公桌內,用氣音嚷嚷。
“你說什麼?”中原中也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幾個字,想都不用想就清楚這青花魚混蛋究竟說了點什麼東西,頓時額頭上青筋迸起。
“──給我好好珍惜點自己的身體啊混蛋!”
太宰治在中原中也看不到的地方撇了撇嘴,翻了一個白眼,同樣拉長了語音迴應對方:“中也──不要──變成──男媽媽──!”
“哈?!”
“太宰你再說一遍?!”
於是毫不意外的,太宰治被按在辦公室內收拾了一頓。
中原中也活動完身手出了氣還不滿足,把表情失去靈魂的太宰治一頭按在桌子上,對著嘟起來的那塊臉頰狠狠戳了幾下,滿足了自己的手感。
心滿意足之餘,順帶著逼迫對方簽訂下好幾款不平等條約。
從每天睡覺時間報備,擴充套件到一日固定三餐的必需攝入量,再到後來強製性營養品的塞入。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在某些時刻被無限拉近,遠遠跨過了上司和下屬那一條界限,進入一個模糊不清的曖昧地帶。
在談判桌上中原中也永遠都是太宰治背後那個沉默不語的武力保障,是在戰場上能夠摧毀一個城市的人形核武器。
他沉默著保持恰當的距離,一舉一動都控製在完美的尺度上,一切都是為了向敵人傳達出無聲的威懾,言行舉止裡寫滿了對太宰治的無條件服從和全方位保護。
可回到隻剩兩個人的空間內,他便肆意地向著太宰治展露那個更為真實鮮活的自己。
他會強製著把太宰治從辦公室裡扒拉出來丟回公寓床上,每天罵罵咧咧地監督對方必須好好吃飯,還要時不時應付太宰治那些神出鬼冇的小藥瓶,發現一個就立刻送去醫生那裡諮詢種類和作用,再滿臉怒火地悄悄處理掉多餘的不必需藥物。
換個角度設想,太宰治又何嘗不是呢?
平日裡陰沉晦暗的首領,隨手謀劃就能夠把其他組織不負吹灰之力覆滅的黑髮青年,在獨處的時候也不過就是一個不按時睡覺、熬夜成癮、吃飯困難、還時不時上演一些自殺行為的問題青年罷了。
他們就像兩顆行星,彼此拉出足夠尊重對方的距離。卻又忍不住被萬有引力相互牽扯,在各自的表麵上澎湃的潮漲潮落都是因為對方而起。
這是一種足夠彆扭也足夠適合他們的相處方式,隻是對於他們的下屬來說,一切就變得複雜又難以理解了起來。
就像有的人不能輕易理解為什麼會有同樣物種的個體表麵疏離針鋒相對,暗底下卻能在會議室的廁所間裡搞起來。
港口的員工們也有一段時間不能理解,為什麼自家兩位頂頭上司在工作時彼此一言不發冷漠到了極點,臨近下班的深夜,首領辦公室內卻總會傳出奇怪的聲音。
這對於隻是想要乾好工作的下屬們來說有些過於微妙,乃至首領和最高乾部之間的關係成了一種口耳相傳卻至今無法被解開的謎題。
“來了多少人?”
下屬的注意力被中原中也這一句話重新喚了回去。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卻1。5。1
幾分鐘前,關卡直播的大螢幕前。
從震驚地表示不解,到紛紛驚歎好奇表示見過世麵了,到抓耳撓腮想要看後續,再到後來憤怒表示係統究竟在乾些什麼事情,為什麼會連個直播都連不上。
視窗前的觀眾們完美演示了一遍斷章斷到一半冇有後續時的抓狂反應。
螢幕上的雪花片和電音聲維持了差不多十多分鐘,這期間關卡內的任何東西都無法被看到,主打就是一片空白。
在圍繞螢幕尋找投訴報錯按鍵未果後,一群玩家罵罵咧咧地表示係統服務實在太差,陸陸續續地散開了。
“感覺裡麵的玩家十有**是出不來了。”離開前有人語氣中不乏惋惜地感歎,“可惜了,以他們的潛力至少能夠在排行榜末尾混上一個位置,結果第一個關卡就是這樣的情況,未免太不走運了些。”
玩家們三三兩兩輕聲討論著發生的事情,竟有一大半都同意這個人的觀點。
“這麼驚豔的新人也是第一次看到,最後因為關卡而落到這個下場,實在是難免令人唏噓。”
玩家們聚攏得很快,散開得卻也同樣快。
一旦某一個關卡宣佈通關失敗,或者被大部分人認為是通關失敗,就失去了被觀摩的資格。
每一位玩家的時間都是在和死神賽跑,冇有人願意把自己學習的寶貴機會浪費在一個註定冇有結局的教學視訊上,哪怕每一個無疾而終都代表著無數條生命的消散。
死去的生命不會再回來,隻有牢牢抓住自己現有的時間,汲取經驗,纔有希望見到明天的太陽。
這是所有人的共識。
除了一些不死心,內心還抱著渺茫的希望,依然在這周圍徘徊的玩家之外,之前那一大群人很快就推推搡搡著散開到其他視窗去了。
衣櫃大小的視窗很快就不斷收縮,變成了最初始的電視機螢幕寬高。
十多分鐘的雪花後,整個視窗突然變成全黑色,象征著這一個直播視窗的徹底崩潰。
係統的提示音恰當響起。
“叮咚!恭喜玩家太宰治,玩家中原中也,玩家李璐璐成功通關~”
一開始那位老玩家中的首領年輕男子終究還是冇能存活下來,僅僅是幾分鐘之差,開了無敵狀態的道具時間清零,和中原中也之間過近的距離讓他消散在了巨大的能量波衝擊中。
蹲守在附近的寥寥幾位玩家眼睛一亮,頓時打起了精神。
冇有想到在整個關卡空間崩潰,就連繫統都無法探測的情況下,裡麵這三個新人居然還能通關!
然而令他們更為震驚的係統播報還在後麵。
“由於本關卡損毀程度超過100,關卡將永久關閉,不再對任何一位玩家進行開放。”
“本關卡將會從係統庫存內移除,一切影像資料和通關過程將會被封存進最高等級資料庫內,不供任何玩家觀看學習。”
這兩段話讓一整箇中轉站大廳裡的玩家都安靜了下來。雖然隻是一個小視窗裡放出的提示音,卻奇蹟般清晰地傳入所有人的耳朵中。
所有玩家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目光像是無數束探照燈,向著這個孤零零的視窗投射而來。
自從闖關遊戲出現以來,他們就從來冇有見過有關卡會在通關之後被關閉的。
“所以……我們剛剛看到的是絕版影像?!”有一位不久前才從這個視窗離開的玩家麵露震驚。
“這可不隻是絕版不絕版的問題。”在他身邊另一位玩家也驚呆了,可他的理智還線上,做了個深呼吸回答,“居然還有把關卡關閉掉的方法嗎?!”
“你難道不懂嗎……我們可能被分配進入的關卡就那麼多,這麼多年來從來冇有聽說過能有人減少關卡的數量。”
“按照係統這個說法,隻要破壞一個關卡,我們以後可能進入的關卡就會徹底少掉一個!”
這一句話一出,頓時就在所有人腦海中都帶起了一片浮想聯翩,就連玩家們的呼吸聲都忍不住變得粗重。
如果能夠找到破壞關卡的辦法,然後一個個關卡進行爆破,那麼豈不是……
令人興奮又浮動的氛圍開始蔓延,所有玩家眼中都浮現出被壓抑過久消失在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沉默了幾秒鐘後,係統再次憋出一句話來:“請諸位玩家愛護係統內部裝置,儘量不要在通關時對關卡造成任何損壞。”
“本關卡中所發生的情況已經上報,未來將不再會出現這種bug,也請各位玩家不要執著於尋找關卡的漏洞,禮貌用心地根據係統發出的指示通關。”
可是已經冇有玩家在聽係統的播報了,甚至就連原本觀摩學習到一半的視窗也被他們拋之腦後。
轉而紛紛找尋著之前圍觀過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視窗的那些玩家,想要從他們口中套出一星半點和關卡崩潰有關的訊息。
“偷雞不成蝕把米。”
這是不二週助給出的唯一點評。
“本來係統隻是想要用偷偷加強的難度來讓這一批玩家全軍覆冇。”幸村精市同意好友的話語。
在已經開始沸騰的中轉站大廳內部,他們兩人顯得格外冷靜與平淡。
“萬萬冇有想到自己踢到了一塊硬鐵板。”
“就算整個關卡難度翻了好幾倍,卻依舊被裡麵的新人成功通關。不僅如此,在通關的同時,裡麵的兩位新人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還把一整個關卡都給毀了。”
“玩家們的心快要亂了。”不二週助看著前所未有的鬧鬨哄的大廳,一直眯起的彎彎眼罕見的睜開了,冰藍色的眼睛裡是深深的思索,“闖關遊戲裡已經很久冇有見到過這樣大的動靜了。”
“係統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坑。玩家們被壓抑過久的心一旦躁動起來,就再也難以平複。”
“畢竟無論是誰,都有一顆嚮往自由的心。”
……
“這裡已經冇有再繼續待下去的價值了。”幸村精市將目光轉向身邊的好友,“看這個樣子,玩家們在問清楚關卡內究竟發生什麼之前,是安靜不下來的。”
兩個人視線交錯,頓時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去找他們?”
“去找他們。”
……
中轉站另一側,關卡登出口。
這裡是一片圓形的區域,位於整箇中轉站的最邊緣地帶。半空中不停有黑漆漆的裂縫出現又閉合,將從關卡記憶體活下來的玩家傳送出來。
玩家們就像是被從麻袋中倒出來的破布娃娃一樣,接二連三降落在光滑的地板上。運氣好點的落在彆人身上,運氣不好的玩家還未站穩腳跟就被下一位從天而降撲倒,引起一陣呻吟與抱怨。
儘管每次從一個登出口出來的玩家數量都不是很多,三兩個是常態,五六個就極其罕見。但架不住每秒中都有許多個關卡登出口在半空中出現,像倒垃圾一樣把玩家們傾倒而出。
於是也就堆起了小小的人山。
大家拖著疲憊的身軀,從糾纏著的肢體堆裡爬出來,一邊低聲咒罵一邊慶幸著自己又活過了一天。
在登出口的角落裡,一位黑髮女子把自己從人山人海裡挖出來。
她渾身都沾滿了各種塵土,活像是在灰塵堆裡滾一圈或者經曆了什麼世界末日之類的,衣服破破爛爛,手臂和大腿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
李璐璐從嘴裡吐出一口灰塵,四處張望了一下,冇有見到那一抹耀眼的赭色。
她本應該舒出一口氣,卻不知為何略微有些悵然,心裡空落落的。
強撐著躲避開兩三個從頭頂降落的玩家,李璐璐的視線在擁擠嘈雜的玩家中掃過,仔細地辨認著每一個人。
她並不相信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兩個人會無法從關卡內出來,離開關卡的前一刻中原中也製造出的紅黑色風暴至今仍舊殘留在她的視網膜上。
這兩個人可以稱得上是李璐璐在經曆過的六個關卡中,遇到過的最厲害的兩位玩家。
冇有之一。
李璐璐甚至懷疑,就連排行榜上的玩家的實力和智謀都不如幾分鐘前自己那兩位臨時隊友。
如果這樣的兩位玩家都無法從關卡內出來的話,那麼自己也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李璐璐盯視著這一片到處都是人的區域,直到眼睛都開始變得酸澀,也冇能發現另外兩個人的身影。
渾身都在痠痛的身體提示著她是時候離開,黑髮女子最後深深望了一眼這一片區域,這才滿懷不甘心地扭頭出發,前去處理自己的傷口。
就在她離開後的不久,一大批玩家湧了過來,像是沸騰的開水闖進這片關卡登出地,很快占據了每一個角落。
他們目光中全是急迫與執著,如同潮水沖刷進小池塘,頓時讓死氣沉沉的地方變得更為混亂了起來。新來的玩家們動作粗暴地將在地上攤成一團的闖關者扒拉開,四處尋找著赭發和黑髮青年的痕跡。
有傷痕累累的玩家發出一聲呻吟,嘴裡嘟囔著不滿的抱怨,被極其不情願地從地上拉起來拋到一邊。
更有火氣上頭的玩家擼起袖子,爆發了區域性的矛盾,火藥味極其濃重。
“……真是瘋了。”剛剛從生死刺激邊緣撿回一條命的玩家們罵罵咧咧,相互傳遞著不滿的眼神。
卻也明白經曆過戰鬥並不在狀態的自己無法有效作出回擊,現在起衝突是最不明智的選擇,最終隻能不甘心地離開。
從放映廳裡過來的玩家們完全被有可能徹底關閉關卡的胡蘿蔔誘惑住了,眼中早已不剩多少理智。在瘋狂地扒拉完一遍登出口後,依然冇有找到那兩位青年的事實讓他們麵麵相覷。
“怎麼可能會不在呢?明明所有玩家都應該從這裡出關卡的啊!”
有人扯住自己的頭髮無聲呐喊。
“我覺得是我們的動作還不夠快。”另外一位玩家找得眼睛都紅了,語氣中滿是站在懸崖邊緣的瘋狂。
他幾乎是狠狠道:“我們來大廳的路上稍微花費了一些時間,在這個過程中那兩位新人肯定早就已經跑了。畢竟誰都不會坐以待斃,等著一群老玩家去逼問他們。”
有人皺眉:“如果他們是新人的話,不應該如此警覺纔對。”
又有人反駁:“你見過這個樣子的新人嗎?”
“無論對於闖關遊戲再怎麼新手,把一整個關卡毀滅掉他們總自己有數吧?我猜估計是怕係統或者啥的找他們去算賬,所以早早地就溜了。”
這些玩家大多都僅僅是從彆人的口中或者大家的議論紛紛裡聽聞過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事蹟,冇有實際看到過兩個人通關時的模樣,自然也將講述者不斷強調的“無論武力還是智力都非常厲害”拋之腦後,不以為然。
站在這裡憑藉自己淺薄的認知就大放厥詞。
“他們第一次來到這中轉站,而且冇有任何老手指路,肯定跑不了多遠。”有人不無惡意地揣測。
“那我們還等什麼?趕緊去追啊!”
有人高呼一聲。
玩家們一蜂窩擁擠著爭先恐後地離開,就像來時那樣匆匆,徒留下一片狼藉。
……
“你們在這兒啊。”
聽聞這一句話語,黑髮的青年抬起頭來,鳶色眼眸直直係在來人身上。
在他膝上臥趴著的赭色頭髮青年沉沉昏睡。似乎是陷入了夢魘,修長的眼睫毛時不時就不安分地上下扇動,看上去隨時都有可能醒來。
兩個人的傷口都已經被妥善處理過,中原中也嘴角的血漬早已被溫柔地擦除,身上龜裂的麵板也已經被包紮完畢。太宰治甚至還有時間更換了一遍自己身上的繃帶。
隻有彼此身上沾滿鮮血的衣物昭示了這兩位青年剛剛經曆過些什麼。
不知在昏迷中見到了什麼,中原中也的眉頭不知不覺就擰了起來。太宰治一隻手將其輕輕撫平,另一隻手對著站在門口的兩位青年做了一個禁聲的符號。
幸村精市看上去毫無攻擊性,配合地把自己的聲音放輕:“我的確猜想過你們會在這裡,可冇想到抵達的第一個地點就被我弄對了。”
太宰治冇有說話,隻是抬起眼看著兩位不速之客,身體隱約呈現出緊繃保護的姿態,眼神暗沉。
“這是廢棄的雜物間。”
在幸村精市身邊,不二週助笑眯眯地站了出來:“很多年前這裡曾經是中轉站的醫務室,後來由於係統給出的醫療服務過於糟糕,還很容易留下後遺症,所以玩家們都逐漸傾向於用積分購入道具或者醫療品自我治療。”
“久而久之,這個地方就被棄用了。係統懶得分出精力來對付這裡的亂七八糟的一切,玩家們就更是如此。”
“隨著之前的那一批老玩家死的死傷的傷,以及新鮮血液的流入,闖關遊戲中玩家們的更新換代比所有人想象的還要快,現在已經鮮少有人知道這個地方。
“更何況這間醫療所入口的位置被係統設定得極為隱蔽,若非提前知曉,否則根本就不可能發現。”
太宰治側了側腦袋,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他們會說出的話語,並冇有打斷,隻是繼續用那種平靜的眼神望著兩位比自己小一截的少年。
“所以,自稱是新手的太宰治先生。”
幸村精市的聲音壓得很輕,但字句間蘊含的資訊量絲毫冇有因此而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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