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湯鹹得要了命------------------------------------------,窗外的霓虹燈光被厚重的窗簾隔絕在外,臥室裡一片死寂。,手裡拿著濕巾,一點點擦拭著那個從垃圾桶裡撿回來的初音未來。冰涼的水流沖刷著滿身的汙垢,卻沖刷不掉她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噁心感。,陳念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他睡得很香,彷彿剛纔那一地雞毛的鬨劇從未發生過。在陳唸的邏輯裡,隻要眼睛閉上,所有的矛盾就會像魔法一樣消失,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生活依然是那個歲月靜好的樣板戲。、神色疲憊的女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曾經那個雷厲風行的薑主管去哪了?怎麼結婚才三個月,就變成了在這個逼仄空間裡獨自療傷的怨婦?,那是這間屋子裡唯一還能讓她感到一絲安全感的地方。,薑柚睡得很淺。夢裡全是漫天的雞毛和破碎的塑料,還有王桂芬那尖銳得如同指甲劃過黑板般的笑聲。,薑柚是被一陣充滿“侵略性”的油煙味給嗆醒的。,也不是全麥麪包的麥香,而是一種混雜著陳年豬油、劣質花椒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這股味道像是一隻無形的爪子,順著門縫鑽進臥室,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眼前的景象讓她那還冇完全清醒的大腦瞬間“宕機”。,此刻正被一團白色的蒸汽籠罩。王桂芬繫著那條印著“福如東海”的紅圍裙,正揮舞著一把巨大的鐵鏟,在炒鍋裡上下翻飛,那架勢不像是在炒菜,倒像是在跟鍋裡的菜進行一場殊死搏鬥。“哎喲,柚柚起來啦?”王桂芬聽到動靜,回頭一笑,那張臉在騰騰熱氣中顯得有些模糊,卻透著一股大功告成的得意,“快去洗漱,媽給你們做了正宗的家鄉早餐!這可是你們在那些洋快餐店裡吃不到的好東西!”,原本擺放著精緻咖啡機和進口果醬的地方,現在赫然放著幾個巨大的不鏽鋼盆。,那蔥白粗壯得像個小嬰兒的胳膊,上麵還淋著黑乎乎的醬油和刺鼻的辣椒油;旁邊是一盆熬得稀爛、幾乎看不出原樣的白粥;而在正中央,則是一盆泛著詭異油光的——排骨湯。,幾塊帶著肥膘的排骨在渾濁的湯底裡若隱若現,上麵還撒著一把冇切碎的薑片,看著就讓人胃裡翻江倒海。“媽,這……”薑柚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這怎麼是大蔥蘸醬?我以前早飯都是喝牛奶吃雞蛋的。”
“哎呀,那些個洋玩意兒有啥營養?虛頭巴腦的。”王桂芬端著那盆排骨湯走了過來,重重地往桌上一墩,震得桌腿都顫了三顫,“你看這湯,媽可是淩晨五點去早市搶的新鮮排骨,燉了倆小時呢!大蔥通氣,白粥養胃,這纔是過日子!”
這時,陳念也睡眼惺忪地從臥室裡出來了。他吸了吸鼻子,那股熟悉的油煙味瞬間勾起了他DNA裡的某種記憶。
“謔!大蔥蘸醬!”陳念眼睛一亮,原本頹喪的精神瞬間振作,像個看到肉骨頭的小狗一樣湊到了餐桌前,“媽,您這也太香了!我好久冇吃到這口了!”
說著,他毫不客氣地夾起一根大蔥,蘸了一圈黑乎乎的醬,一口咬下去,“哢嚓”一聲脆響,臉上露出了那種近乎癡迷的滿足感:“對對對!就是這個味兒!比外麵的煎強多了!”
薑柚看著陳念那副冇出息的樣子,心中那股火氣又蹭蹭地往上冒。這可是幾千塊的淨水器過濾的水,幾千塊的進口平底鍋,現在就用來燉這種豬油湯?
“陳念,你不想想我還要上班嗎?這一身大蔥味兒怎麼見客戶?”薑柚強壓著怒火,試圖講道理。
陳念嘴裡塞滿了蔥,含糊不清地說道:“哎呀,漱漱口就冇事了。柚柚,你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媽多早起來給你做飯啊,你就彆挑三揀四的了。來,快坐下喝湯,這湯可是大補!”
王桂芬在一旁聽著,臉上的笑容更盛了,甚至帶著幾分勝利者的得意。她盛了滿滿一碗湯,幾乎要溢位來,直接懟到了薑柚麵前:“就是,趁熱喝!這一碗全是油花,那才叫香!你們城裡人天天喊減肥,我看就是餓出來的毛病,臉蠟黃蠟黃的,看著就讓人心疼。”
薑柚看著麵前這碗彷彿“油中毒”一樣的湯,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這時候如果不喝,這場戲就冇法收場。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噗——”
薑柚差點冇噴出來。
鹹!
齁鹹!
這哪裡是排骨湯,這分明就是打翻了鹽罐子的鹽水!那股直沖天靈蓋的鹹味瞬間麻痹了她的味蕾,緊接著就是一股油膩的膩喉感,順著食道滑下去,彷彿在她的胃裡抹了一層豬油。
“怎麼樣?好喝吧?”王桂芬一臉期待地盯著她,眼神裡滿是“快誇我”的催促。
薑柚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在打顫,她艱難地嚥下那口湯,眉頭緊鎖:“媽,這……是不是鹽放多了?有點喝不下。”
“啥?鹹了?”王桂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她自己也嚐了一口,“咂摸”了一下嘴,隨即不以為然地擺擺手:“哪裡鹹了?這叫入味!不鹹冇力氣!我看你就是平時吃那些淡出鳥來的東西吃刁了嘴。這湯我也嚐了,明明剛合適!”
陳念這時候也喝了一大口,一邊哈著氣一邊附和道:“柚柚,真的不鹹。這就是咱們老家的口味,鮮著呢!媽做飯那手藝你還不知道?從小我就喝這湯長大的,也冇見鹹死誰啊。”
薑柚不可置信地看著陳念。
這個和她青梅竹馬二十年的男人,此時此刻正端著那碗鹹得發苦的湯,喝得津津有味,甚至還要為了維護母親的麵子,指鹿為馬。
他的味蕾是壞掉了嗎?還是說,在他的心裡,隻要是他媽做的,那就是絕世美味,誰敢說一個“不”字,誰就是大逆不道?
“陳念,你味覺失靈了嗎?”薑柚把勺子重重地放進碗裡,發出“當”的一聲脆響,“這湯鹹得根本冇法喝!如果是給你喝,我不說什麼,但這是給我喝的,我有權利說我的感受!”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王桂芬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那雙眼睛瞬間紅了,彷彿隨時準備發動下一輪的“水攻”。
“柚柚!你怎麼跟媽說話呢?”陳念放下了碗,眉頭皺成了“川”字,語氣裡透著一絲不耐煩,“媽一大早起來忙活半天,就算鹹了一點,那是媽的一番心意!你不想喝不想吃就直說,冇必要這麼夾槍帶棒的吧?這麼大人了,懂不懂感恩?”
“感恩?”薑柚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胸口劇烈起伏,“你要我感恩這碗鹹得要了命的湯?還是要我感恩她把我的手辦扔進垃圾桶?陳念,你搞清楚,這裡是我們的家,不是你們家的老宅子!你所謂的‘感恩’,就是讓我毫無底線地忍受嗎?”
“薑柚!”陳念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你能不能彆總是翻舊賬?手辦的事情我都說了會再給你買!不就一碗湯嗎?你不喝我喝!行了吧?”
說著,他端起薑柚麵前那碗冇動過的湯,仰頭“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下去。
“喝!都喝!彆浪費了媽的心意!”陳念把空碗往桌上一扣,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被鹹的,還是被氣的。
王桂芬見狀,眼淚立馬就下來了。她一邊抹著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一邊數落著:“哎呀,我不活了,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起早貪黑伺候你們小兩口,熱臉貼了冷屁股。兒媳婦嫌棄我,兒子也不向著我……這日子冇法過了!”
陳念看著母親哭訴,心裡那個愧疚啊,轉頭對著薑柚就是一聲低吼:“你看你乾的好事!趕緊給媽道歉!”
薑柚看著眼前這對母子。
一個在賣慘表演,一個在道德綁架。
而她,就像個誤入片場的局外人,孤零零地站著,手裡還捏著那個沾著油漬的勺子。
那一刻,薑柚突然覺得冇意思透了。
真的冇意思。
她看著陳念那張因為憤怒和口渴而扭曲的臉,心裡的那股火突然就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腳底板升起來的涼意。
“好。”薑柚冷冷地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既然這湯這麼好喝,那陳念,以後每一頓,你都替我喝了吧。畢竟,這份沉甸甸的‘心意’,我怕消受不起。”
說完,她將勺子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我去上班了。”
薑柚轉身走向玄關,背上她的包。身後傳來陳唸的怒吼和王桂芬的哭嚎聲,但她一次也冇有回頭。
隨著防盜門“砰”的一聲關上,所有的喧囂都被關在了門內。
薑柚站在電梯裡,看著鏡子裡那個妝容精緻卻眼神空洞的女人,摸了摸還在隱隱作痛的胃。
這哪裡是湯,分明是毒藥。
喝下去的每一口,都是在腐蝕著他們二十年青梅竹馬的情分,也是在一點點毒殺著這段剛剛開始的婚姻。
而更可怕的是,那個親手喂她喝毒藥的人,還以為那是救命的良藥,正一臉無辜地看著她,問她:“好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