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活雞飛進精裝房------------------------------------------,緊接著被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鄉土氣息”強行衝散。,在她那塊花了兩千八百塊、從土耳其漂洋過海運來的手工波斯地毯上,緩緩下陷,滲入那細膩的羊毛纖維裡。,她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比那雞叫聲還要淒厲。“哎呀,這花雞真是有勁!”王桂芬完全冇察覺到薑柚那已經黑成鍋底的臉色,反而一臉慈愛地看著在地毯上撲騰的大蘆花雞,彷彿看著自家有出息的兒子,“念念,你看媽挑的這雞,精神頭多好!那是城裡的超市能比的嗎?那都是飼料催出來的,這可是媽特意找老鄉留的,正宗笨雞!”,看著地毯上的“慘案”,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他深知薑柚對這塊地毯的喜愛程度,平時連喝水都恨不得繞著走,現在倒好,直接變成了雞窩。“媽……”陳念苦著臉,試圖去拉王桂芬,“您把這雞……先放下?這地毯不能踩,很難洗的。”“洗啥洗?大男人家家的,這麼講究乾啥?”王桂芬一甩手,不僅冇把雞抱起來,反而一屁股坐在了真皮沙發上,那紅藍白三色的蛇皮袋就在她旁邊,像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鄉下人 dirt 也就是點土,拍拍就掉了。再說了,這地毯買來不就是讓人踩的?難不成掛牆上供著?”,努力壓製著體內那股想要咆哮的衝動。她告訴自己,這是陳唸的親媽,是長輩,要有禮貌,要忍。,變故突生。,又或許是聞到了地毯上昂貴的羊毛味,那隻大蘆花雞突然發了狂。它仰起頭,發出一聲高亢嘹亮的“咯咯噠——”,緊接著雙腿猛地一蹬,像一顆長了毛的炮彈一樣,從地毯上彈射起步!“撲棱棱——”,那股混雜著雞屎味和土腥味的空氣瞬間在客廳裡炸開。“新家”充滿了好奇。它第一站就衝向了那個極簡風格的電視櫃,尖銳的雞爪子在光潔的白橡木檯麵上抓出了幾道刺耳的聲響,然後翅膀一扇,直接把薑柚放在上麵的一瓶祖馬龍香水給掃落下來。“啪!”,那股高雅的藍風鈴味道瞬間被濃烈的酒精味和雞屎味覆蓋。
“我的天哪!”王桂芬驚叫一聲,卻不是心疼香水,而是心疼那隻雞,“哎喲我的小祖宗,彆跑啊!那是玻璃,彆紮著腳!”
陳念也急了,這香水是薑柚的最愛,要是這會兒再不表現一下,恐怕今晚就要去睡沙發了。
“柚柚你彆動,我來抓!”
陳念大吼一聲,捲起袖子就衝了上去。這位在國企裡對著電腦敲程式碼的技術骨乾,此刻不得不化身為“鄉村捕雞能手”。他瞪大了眼睛,雙手張開,擺出了一個奇怪的撲擊姿勢,朝著那隻正在電視櫃上居高臨下俯視眾生的蘆花雞猛撲過去。
“咯咯噠!”蘆花雞顯然冇把眼前這個戴著眼鏡的文弱書生放在眼裡,翅膀一展,來了個“旱地拔蔥”,直接飛越了陳唸的頭頂。
目標:薑柚剛買的那盆天堂鳥。
這一飛不要緊,雞毛像雪花一樣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精準地落入了薑柚那杯還冇來得及喝的、溫度剛好的手衝咖啡裡。
薑柚看著那杯原本應該伴隨她度過美好早晨的咖啡,此刻上麵漂浮著幾根黑白相間的雞毛,還有……一點點不明所以的微塵。
她的嘴角瘋狂抽搐。
而在她麵前,陳念和那隻雞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人雞大戰”。
“媽!您幫個手啊!堵住那邊!”陳念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試圖把雞從落地窗的角落裡逼出來。
王桂芬倒是很積極,但她顯然抓不住重點。她手裡不知什麼時候抄起了一根不知道是從哪個袋子裡掉出來的大蔥,揮舞著就像在指揮千軍萬馬:“往左!往左!哎呀唸啊,你笨死了,連個雞都抓不住!看媽給你套住它!”
這哪裡是精裝房,這簡直就是馬戲團現場!
蘆花雞被王桂芬的大蔥一嚇,更是慌不擇路。它看到半開著的一條縫隙,那是書房的門,想都冇想就衝了進去。
緊接著,書房裡傳來了一陣稀裡嘩啦的聲音。
薑柚心頭一跳,那是她的工作室!裡麵放著還冇拆封的樣書和剛畫好的圖紙!
“彆讓它進去!”薑柚終於忍不住喊出了聲,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來了來了!”陳念狼狽地追了進去,隨後是一陣更猛烈的碰撞聲,還有陳唸的哀嚎,“哎喲!這雞怎麼還會啄人啊!”
幾分鐘後,陳念灰頭土臉地走了出來。他的眼鏡歪到了鼻梁上,白襯衫上沾著兩道明顯的雞爪印,手裡死死提著那隻蘆花雞的翅膀。那雞顯然也折騰累了,垂頭喪氣地不再掙紮,隻是偶爾還很不服氣地咕噥兩聲。
“抓……抓著了。”陳念喘著粗氣,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的笑,看著薑柚,“老婆,冇事,就是弄亂了點書,冇摔壞東西。”
薑柚冇說話,她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陳唸的拖鞋上。那上麵,正踩著一片原本屬於地毯的羽毛,還有一抹不明的汙漬。
再看看客廳。
原本整潔明亮、充滿了北歐風情的高階公寓,此刻就像是遭受了一場小型龍捲風的襲擊。地上到處是雞毛,沙發縫裡塞著土豆皮,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怪味,還有那一地的香水水漬,倒映著薑柚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這哪裡是家,這分明是災難現場。
“這就對了嗎!”王桂芬絲毫冇覺得這有什麼不妥,反而笑眯眯地走過來,拍了拍陳唸的肩膀,一臉慈祥,“你看,還是得媽來給你收拾爛攤子。這雞啊,先放陽台上,晚上媽給你們燉湯喝!這可是大補,你們小兩口平時工作累,得喝點這個纔有勁兒造人。”
薑柚的額角突突直跳。
造人?
現在彆說造人了,她甚至有種想原地出家的衝動。
“媽,”薑柚終於開口了,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這雞,能不能不放陽台上?那是露台,那是……”
“哎呀,冇事!那雞我綁著呢!”王桂芬大手一揮,直接打斷了薑柚的話,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彷彿她是這裡的統帥,而薑柚隻是個不懂事的新兵蛋子,“城裡人就是矯情,以前我們在老家,雞都滿院子跑,也冇見誰生病。對了,我看這屋子裡太空了,冷冷清清的,媽這次帶了不少東西,一會兒給你們好好佈置佈置。”
佈置?
薑柚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陳念把雞扔到陽台——還好,他記得關上落地窗,隔絕了大部分聲音,但那隻雞依然用那雙圓溜溜的小眼睛,透過玻璃仇恨地盯著屋內的兩個人。
陳念擦了擦額頭的汗,走到薑柚身邊,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角,用那種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老婆,對不起啊……那個,媽也是一片好心。你看,這雞……這雞待會兒燉了肯定香。你就當是為了我,忍忍?啊?”
又是忍忍。
薑柚看著陳念那張寫滿了“求求你彆發作”的臉,又看了看正興致勃勃地往沙發上鋪著一塊不知從哪掏出來的、大紅大綠的碎花桌布的王桂芬。
那塊俗氣的桌布,正嚴嚴實實地蓋住了那張薑柚精挑細選的米色亞麻沙髮套。
王桂芬拍了拍手,滿意地點點頭:“這就順眼多了!你看這顏色,多喜慶!剛纔那灰撲撲的,看著像辦喪事似的。”
薑柚閉上了眼睛。
她感覺自己的理智弦正在發出“崩崩”的斷裂聲。
這場名為“生活”的渡劫,僅僅過了半個小時,就已經給她上了一堂慘痛的課。
那隻被關在陽台外的蘆花雞還在不停地叫喚,聲音透過玻璃傳進來,像是在為這場鬨劇配著嘲諷的音效。薑柚睜開眼,看著那塊大紅碎花桌布,突然覺得,那張原本計劃好的迪士尼門票,此刻大概已經變成了通往地獄的單程票。
“忍?”薑柚在心裡冷笑了一聲,看著陳念那副鴕鳥樣,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勉強的弧度,“陳念,這僅僅是個開始嗎?”
陳念冇聽出她話裡的深意,還以為她鬆口了,連忙點頭如搗蒜:“哎呀,媽就住幾天,等她玩夠了就回去了。咱們今天就不去迪士尼了,在家陪陪媽,好不好?”
薑柚轉過頭,看向窗外。
江城的陽光依舊明媚,但在她眼裡,那燦爛的陽光卻像是蒙上了一層洗不掉的灰塵。她還冇來得及回答,王桂芬的大嗓門又響了起來,手裡還舉著那個蛇皮袋,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哎喲!這櫃子裡咋這麼多塑料小人兒?念念,你小時候不是最愛玩積木嗎?咋玩起這種女孩家的玩意兒了?這玩意兒占地方,還冇用,媽一會兒給你扔了,騰出地兒好放咱帶的酸菜缸!”
薑柚猛地轉頭,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她的展示櫃,裡麵放著她花了整整三年時間、跑遍半個國家才集齊的限量版手辦!
那是她的命!
“不許動!”
薑柚一聲尖叫,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一般衝了過去。
陳念隻覺得眼前一花,再一看,薑柚已經擋在了展示櫃前,像隻護崽的母獅子,死死地盯著正準備伸手去拿那個“初音未來”手辦的王桂芬。
這一刻,陳念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事情,大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