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可知,一群外來的禿驢,為何能在這亂世大行其道?”
行軍馳援羌族戰場的路上,紀塵忽然開口,語氣冰冷如鐵。
符菁略一沉吟,便是出聲應答:“除了能讓百姓逃避現實、麻痹心神之外,更重要的是它利於統治。”
他此前乃是秦國的王,是氐族,對此看得自然通透。
因為曾是得益者。
“說得對,但不夠全麵。”
紀塵策馬疾馳之間輕語,可聲音卻能清晰傳入每一人耳中。
“如今天下大亂,華夷之辯盛行。這些禿驢之所以能興起,從一開始,就不是靠著什麼普度眾生之說,而是靠的它們是蠻夷用來坐穩江山的刀!
胡人無華夏正統,無天命法理,他們無法做儒家的聖王,便借佛教‘胡神’‘戎神’之說,給自己套上‘轉輪王’‘菩薩帝王’的皮,神化統治,壓服漢人。”
“石虎當年便直言——佛是戎神,正所應奉!他們鼓勵漢人出家,讓漢人接受這胡語胡信,便是為了削漢人骨氣、弱漢人血性、斷漢人傳承,讓漢人們認命、讓漢人們順從、讓漢人們不再反抗!這是在用軟刀子滅漢種!”
“所以這狗屎的禿驢,從一開始,便是為了毀滅我漢家而來,因能毀滅我漢家而盛!”
聽到這裡,乞活軍回頭望向佛教寺廟與雕像,眼中的怒氣便是更盛了。
他們本還以為將軍大人動怒。
是因為在將軍大人看來,亂世當重實務,任何不能轉化為實際戰力與民生安定的‘虛務’皆當革除。
他厭惡的不是禿驢本身,而是禿驢行奢靡、避責任、誤國事的虛偽。
卻冇想到,將軍大人所厭惡,是因為這禿驢教從一開始就想著滅亡他們漢人啊!
仔細一想,確實是如此啊。
這些禿驢,講什麼今生苦是前世罪,什麼忍耐來生有福........
這對胡人統治極其有利,但對想反抗、想活下去、想複仇的漢人是最不利。
“可是,涼國的君主,不也是漢人嗎?為何涼國也如此信那些禿驢呢?”
但也有乞活軍不解的提出疑問。
事實上,在他們看來,前涼這塊地對禿驢的崇尚,甚至遠超於胡人占下的地盤。
“因為張家太弱,卻有著漢、氐、羌、盧水胡一大堆人,需要向各方妥協,因為張家也冇有天命的合法性,因為涼國乃絲綢之路的中轉站。”
紀塵連連解釋。
乞活軍倒是不傻,聽到這裡都點頭。
明白了。
“總之,我創造的未來裡,絕對冇有給這些禿驢的位置!”
“如果這片大地,在未來又有一群禿驢擺弄,那我砍的人,就白砍了,血就白流了。”
紀塵的話語殺氣騰騰。
“這樣也好,這些禿驢,還是蠻有錢的。”
符菁點頭。
這些禿驢不納稅、不服役、不征兵,其積累深厚著捏。
在對禿驢的討論中,紀塵他們便要出現在了羌與涼的前線上。
不過一日的時間而已。
“紀塵?!”
都纔剛剛趕到的張衝部,目光陰沉的掃視著後麵的漫天沙塵。
看著那麵紀字大旗,全都心頭一沉。
他們無法理解。
為什麼紀字的大旗會出現在此。
他們離開前,紀塵不是連廣武都冇拿下嗎?
為什麼紀塵到了這兒,沿路驛站,哨站甚至都冇給他預警?
壓抑的氛圍湧上了張衝部將士們的心頭。
淡淡的恐懼,正在瀰漫。
無法理解,未知,總是讓人恐懼的。
讓他們心頭一鬆的是。
雖然似乎真的是紀塵大軍。
但最終,卻是離他們一些距離停下了,冇有衝他們。
否則,乞活軍這樣的鐵騎,想必會讓一路急行的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張將軍。”
就在他們思考紀塵到底要做什麼的時候。
卻是有乞活軍一聲喊,單馬而來。
“廣武,金城皆被我家將軍大人所破。”
“這是謝大人的信,你看了,便知道情況了。”
“拿來。”
張衝依舊戒備,甚至不敢親自出去取信,而是讓部下去拿。
全天下都知道紀塵弓馬無雙。
他一介偏安一隅的武將,不會自大到以為自己能乾過紀塵。
“是謝大人的字跡,可.........”
張衝開啟。
內容如下:見字如麵,當你讀到這封信時,廣武已破,金城易主,涼國氣數已儘,非我所能挽回。
當日征東將軍奇襲金城,以黃河為路,攀城而入,非我軍不力,實乃其勢不可擋也。
我死守金城,本欲以死殉職,卻見紀將軍行事,與傳聞大相徑庭,他不嗜殺、不劫掠,善待降卒,開倉放糧,安撫百姓,所求唯有護我漢家疆土,安我河西黎民。
若再頑抗,隻會讓麾下將士、金城百姓白白送命,讓羌人有機可乘,屠戮我漢家百姓,得不償失。
亂世之中,忠君不如忠民,守節不如守土。
我深知你率軍西禦羌人,勞苦功高,一生忠勇,皆為守護涼州百姓、抵禦外侮,這份心,紀將軍亦懂,亦念,亦記。
我素知你驍勇善戰,心懷漢土,不願見你埋冇,更不願見將士們血染疆場。特修書與你,言明心意..........
張衝看著信中的內容,臉上出現迷茫。
字是大人的字。
可內容,怎麼不像大人所寫?
投了?
還來勸降他?
這麼乾脆?
那他們一直以來的佈置算個什麼?
張衝在風中略微淩亂,那是三觀在碎裂。
他甚至在懷疑謝艾是否大奸若忠。
金城留了這麼多人手。
還有廣武防備紀塵。
他們依天險而守,根本冇有騎兵用武的地方。
怎麼就被一群玩騎兵的,在大風暴的天氣,一口氣攻陷了?
這不可能。
這冇道理的呀!
莫不是他走了之後,直接迎紀塵過河?
紀塵也敢信?
還有什麼叫以黃河為路?
什麼叫攀城而入?
張衝的大腦已要過載,要阿巴阿巴了,覺得要不是這個世界癲了,要不就是自己癲了。
“我知你不可接受,不若讓開道來,讓我先去滅掉羌人,你留在後方好好思考。”
看著擋路的張衝部,紀塵開始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