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啊!”
紀塵一馬當先,在此刻定義了何為真正的霸王。
他跑的比馬還快。
他以步戰騎,把涼軍的騎兵衝鋒反衝鋒,力摧敵陣,猶如天光破雲。
他奪到馬之後,更是離譜,簡直像是一艘大運,一次衝擊就能讓十幾人漫天飛舞。
所到之處,血花與雨水交融,一個人追著一支軍隊砍,不時用陌刀挑飛街上的拒馬,猛地砸到涼軍頭上.........
他要的就是以最變態的實力!
征服金城!
“怎麼擋得住他啊!”
涼軍在暴雨中都要被紀塵打哭了。
原本,還想對抗紀塵與整個乞活軍呢。
現在,他們是被紀塵一個人追著砍。
很快,他們就崩潰了。
他們對謝艾很敬佩,很尊從。
但,哪有可能所有人都從一而終?
有涼軍直接投降。
看著紀塵信守承諾,連武器都不繳,也不讓投降者參與戰鬥,讓其直接退後,其他的涼軍也紛紛意動,選擇投降。
紀塵率領乞活軍一路高歌猛進。
謝艾登高處看懵了。
不是。。
他昔日以多勝少,兄弟們暫且不投..........
現在怎會如此?
“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紀塵朝這邊來了。”
謝艾旁邊的心腹臉色煞白。
眾人心中一片冰涼。
金城諸將,衝陣能力最強的張衝,早已帶兵西援,去抵擋羌人入侵,此刻根本不在城中。
可即便張衝在,又能如何?連涼軍精銳都擋不住紀塵一招半式,張衝來了,恐怕也隻是多添一具屍體罷了。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宋修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頂著被謝艾以擾亂軍心處刑的風險力勸,“我們現在撤吧,從後門突圍,日後再圖收複金城!”
“唉,撤?如何撤啊。”
謝艾卻緩緩閉上眼,一聲沉重的歎息,從喉間溢位。
他又睜開眼,目光望向下方的戰場。
有人投了。
可有更多的涼軍士卒,依舊在為他奮戰,即便麵對紀塵那鬼神般的戰力,即便身邊的同袍紛紛投降,他們依舊揮舞著兵器,嘶吼著衝上去,哪怕下一秒倒在血泊之中,也冇看出悔色,隻能看見戾色。
他於心不忍啊!
他是真的不忍心看著這些忠心耿耿的士卒,為了他去送死。
“我們投了吧。”
謝艾猛地一跺腳,語氣堅定,冇有半分猶豫。
“投?”
“啊?大人,您..........您說什麼?”
宋修徹底懵了,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他萬萬冇有想到,傲骨錚錚、誓與金城共存亡的謝艾,竟然會主動提出投降。
紀塵奸詐惡徒殺俘的名聲,早已傳遍天下,誰知道他是不是假意招降,等他們放下武器,便會大肆屠戮?
這般輕易投降,太過冒險了!
“愚蠢。”謝艾瞟了一眼懵逼的宋修,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先前我執意要拚,是因為我判斷,金城守得住,也因為我聽聞紀塵狡詐惡徒,嗜殺降俘,不願讓大涼的士卒白白送命。”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看著那些投降後安然無恙,且還保有建製,保有作戰能力的涼軍:“可現在,金城已然守不住,再拚下去,隻會讓更多人死於非命。況且,你們也看到了,紀塵為了讓降卒安心,連武器盔甲都不曾收繳,也不曾強迫他們參與戰事,讓我們涼軍手足相殘。這般行事,他那殺俘的惡名,恐怕不見得是真。”
說到這裡,謝艾的語氣柔和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釋然:“事到如今,不投降,還等著乾什麼?”
忠君報國?
彆開玩笑了。
前涼本就偏安一隅,從來算不上真正的國家,就連張家世代,也一直以大京臣子自居,才稱王多久。
他昔日臨危受命,率軍對抗石虎,不是為了張家,不是為了前涼,而是為了保住漢家在北方最後一塊淨土,保住漢家的火種。
而紀塵,也是漢人。
他身上,還頂著大京征東大將軍的職銜。
現在連對降卒都如此寬容,想必對百姓,也不會太差。
唉...........
謝艾再次歎息。
隻可惜,這紀塵似乎十分仇恨世家。
自己最後也許會被清算吧。
但如此,也算是對得起張家對他的知遇之恩了。
謝艾的眸光逐漸堅定。
他可以死。
他的家族可以滅。
前涼這個國可以滅。
但,漢家不能亡,漢家的根不能亡.......
這是他最後的念頭。
“投降!”
“我謝艾!涼,衛將軍!喜迎紀將軍王師!!!”
“金城上下,請收兵戈,喜迎王師!”
謝艾的聲音穿透狂風暴雨,在此刻響徹。
城樓之上,宋修與一眾心腹麵麵相覷,城樓之下,能聽見謝艾聲音的親軍也麵麵相覷。
最終也隻能放下手中的兵器,滿臉驚懼。
而下方,正在殺人的紀塵,聽到這聲喜迎王師,腳步微微一頓,嘴角露出溫暖的笑意。
麵對謝艾的讓步。
他主動退後,和那些還未投降的涼軍保持出安全距離。
“停。”紀塵聲音不大,卻清晰穿透戰場,再亂,再喊殺的地方都能聽清,“全軍,止殺。”
如同聆聽仙樂一樣。
人耳暫明。
乞活軍的喊殺聲瞬間弱了下去,涼軍也止步。
整個金城,隻剩下風雨、流水,和越來越清晰的呼吸聲。
城樓之上,謝艾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被雨水打濕的衣袍,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下城樓。
他冇有帶劍,冇有帶甲,隻穿著一身普通的儒衫,淋著雨一步步走向紀塵。
宋修等人緊隨其後,臉色凝重,卻不敢有半分異動。
紀塵立於泥濘之中,陌刀拄地,目光平靜地看著謝艾走近。
“謝大人,久仰久仰。”
紀塵微笑,一臉欣賞。
謝艾走到紀塵近前,躬身行禮,語氣誠懇:“大京征東大將軍神威,我已見證。非人力可擋。金城已破,士卒已降,再鬥,隻是徒增傷亡。將軍想如何對我,我都彆無二話。”
“隻是有一事,還請將軍應允。”
“你說。”
“善待金城百姓。善待降卒。這都是我們漢家百姓,不該親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