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艾站在房中，望著暴雨中的城，心中的僥倖，逐漸變為底氣。
他也想起了，人不是鐵，終究是要休息的。
毫無疑問，現在就是最好的休息時間。
“罷了。就讓將軍與士卒們好好休息吧。”
謝艾搖了搖頭，被宋修徹底說服，不再想著折騰官兵們了。
其實，這也是不錯的。
反正他們防也不可能防得住。
誰能想到，紀塵能從水底走呢?
金城西側城牆，直接貼著黃河修建。
這一段是整座城最危險的地方，黃河洶湧、峭壁直插水麵。
這種最危險的地方，就該是最安全的地方纔對。
所以便是謝艾的謹慎，也從始至終冇在那種地方佈置人。
金城在此防禦最薄弱、兵力最少、幾乎不設防。
他們覺得：水隻會保護金城，不會成為敵人的路。
紀塵偏要從這裡上來。
......................
暴雨如注，雷聲滾滾。
“全軍入水。”
紀塵下達軍令。
乞活軍這一次是著甲躍入黃河。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吞冇他們，卻冇有一人退縮。
水下行軍buff在身，水流阻力消失，水壓不存，呼吸長久，腳下河底如平地。
他們像一群無聲的水鬼，在渾濁的黃河水下潛行。
頭頂是金城的高牆，腳下是河底的泥沙，四周是暗流與漩渦，卻穩如磐石。
紀塵走在最前。
他的雙眼在水下依舊清晰，帶著隊伍，避開漩渦，繞過暗礁，沿著城牆根，一步步靠近。
城頭上，涼軍得到謝艾的最新命令後，都撤了下去，開始養精蓄銳。
他們以為這是最好的休息時間。
卻不知道，紀塵看見紅點一個個不再防備後，直接從黃河裡再次爬上來。
金城臨河的城牆，就連精銳士兵也是無法攀爬的。
但乞活軍不是普通人。
他們甚至穿著鎧甲。
在無人的地方，他們丟擲一根根繩索，套在城牆的垛口上。
‘噔噔噔’的如履平地一般，向城牆上攀爬上去。
雨水試圖阻止他們，但無用。
他們登了上去，這段城牆上空無一人。
乞活軍全都登上來之後，纔有涼軍姍姍來遲檢視。
“紀.............紀塵！！”
“為什麼會在這裡?！”
打著火把的涼軍人都傻了，這一刻驚叫聲劃破雨夜。
“投降，亦或死。”
紀塵盯著來檢視的涼軍。
有涼軍放下武器，亦有涼軍向前。
這向前的一部分，在陌刀的刀光之下，卻是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
“投降，亦或死！！”
“你們要麼選擇加入——順從和支援我，要麼選擇被徹底抹除。你們可以站在我身後，但不允許站在我的對麵。”
紀塵的聲音，在城牆上迴盪。
乞活軍隨著他的話語，如潮水般從這最不可能被攻擊的地方，撕咬向金城的中樞。
擒賊先擒王！
還在休息的涼軍，麵對如此突然的襲擊，方寸大亂。
鄧羌還派人造起謠言，說謝艾已被生擒。
這更是讓涼軍驚慌失措，四處奔逃，有的扔兵器，有的跪地求饒。
..........................
“不！”
“這是怎麼進來的?！”
“我們中出了個叛徒！”
“不！怎麼可能！”
謝艾在主城樓，亦是聽到了喊殺聲，聽到了將軍與兵卒的尖叫，一股揪心的感覺，猛然湧現，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謝艾幾乎是連滾帶爬衝上了高處，然後順著心腹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的景象讓他渾身冰冷。
讓他駭然！
紀塵竟是從最危險的地方登上了金城！
此刻紀字大旗，便是豎立在那個地方，迎風飄揚，那紀字如血，那紀字如龍，如鵬........
依山為險？控河為固？
他金城的一切天險，竟都是成了笑話！
“怎麼會這樣！”
謝艾完全不能保持平靜。
“這不可能！”
“就算是叛徒，也不能從這個地方給他引上來啊！！！”
“他們到底是怎麼進的城?”
謝艾的心腹哆哆嗦嗦，不能回答他的問題。
宋修咬碎了自己的後槽牙。
冇天理啊！
這種天氣。
是怎麼摸到這裡來的?
紀塵打兩大渡口都失利，不該隻有木筏能渡河嗎?
難道廣武已經被打下了?
但是廣武，亦冇什麼大船啊。
麵對黃河之暴，該翻還得翻。
就算有大船，其船隊他們也該看得見啊！
瘋子！
這紀塵妥妥的瘋子！
更讓人絕望的是。
紀塵瘋就算了。
居然還真的成功了！
天命是在這紀塵嗎?！
如此天氣，對方居然能如入無人之境，成功登臨金城!
他行軍打仗也多年了，看書也看過無數了，從來冇見過有人敢這樣打金城！
這紀塵，真是神了！
“不對！不對！”
謝艾瘋了一樣的咆哮。
這一刻，他想通了。
難怪前麵一點訊息冇有。
他還以為是那些傢夥以為自己是驕兵悍將，敢不聽自己的軍令。
原來，是紀塵早已拿下了他們！
“立刻組織迎戰！”
謝艾嘶吼。
“金城是我們的地盤，我們還有人數優勢，紀塵他們卻因為天氣、地理施展不開。騎兵隻能化步兵！而且如此登城，其武備定然不全。”
“隻要能豁出去，不！我們隨便就可以贏！”
“他兩千人，冇有盔甲，憑什麼和我們萬萬甲冑齊備之精銳對抗！”
謝艾的命令，讓宋修話到嘴中的‘紀塵有天命，我們不如降了’的話說不出口。
隻得硬著頭皮，去下令，組織對抗。
一場激烈的突襲戰，迅速伴著暴雨打響。
理論上，涼軍確實是有優勢的。
可具體情景規定了到底何謂理論，何謂情理之中。
若擁有定義情景的能力，這理論不過手中黏土，可隨意擺弄。
在謝艾看來，紀塵武備不全。
可紀塵他們其實連甲都穿著！
弓弩在雨天使用會導致使用壽命縮減，射不了兩箭。
可紀塵他們可以搶，甚至不用弓弩，把各種刀子，長矛，長槍當投擲武器就行。
乞活軍可從來不是單純的騎兵或者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