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那紀字大旗。
劉務桓真的懷疑人生了。
燕國的信纔來多久?
他都還冇來得及去打紀塵,紀塵反而打到他的老巢來了!
這還有天理嗎?
這還有王法嗎?!
你一個漢人,憑什麼在草原上比我還跟回老家一樣?
神出鬼冇,還無比精準!
“救命救命!”
“敵人來了!我們的勇士呢?”
匈奴鐵弗部,一道道婦人尖叫怒罵的嘶聲呐喊之中。
“上馬!快上馬!”
“準備戰鬥!”
劉務桓帶人踉蹌著衝出氈帳,靴子都來不及穿穩,揮著彎刀便要整軍備戰。
而剛出營帳,劉務桓就是一愣。
他方纔還如同人間樂土的老巢,不過瞬息之間,便淪為人間煉獄了,滿地都是血水。
他親眼看著。
擋在紀字大旗下的一切,都在死去。
無論老弱婦孺,在乞活軍冰冷刀鋒之下,都儘數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部族的老人,婦女孩子,顫抖著,一個個麵孔上滿是害怕的模樣,有人絕望的哭喊求饒著,但結局不可改變。
他們殘肢滾落,頭顱遍地,血腥氣直衝雲霄,非常刺目。
他們的血灑在草葉上,隱約間有白氣升騰,證明那些血都是熱的,紀塵砍的不是死人,是活人。
何等無情!
當初,他們已經被羯人差點滅族了。
現在這紀塵又來這麼一手。
是想要屠儘他們匈奴的血脈嗎?!
“你可知你們殺的是誰?”
劉務桓睚眥欲裂。
“何必廢話?”
劉閼頭咆哮著拔出彎刀。
“事到如今,還有何話可說?”
“唯有殺!”
“殺!殺!殺!”
匈奴們的眼睛紅了。
同族的血讓他們瘋狂,仇恨的火焰在胸腔裡燃燒。
正常情況下,遭遇這樣的突襲,他們該逃的——但退無可退,他們的血性被徹底激發。
要和乞活軍拚命!
正如昔日要保護妻兒活下去的乞活軍和胡人拚命一樣!
“就是要殺你們匈奴!有何不可?!”
乞活軍爺咆哮著拿出弓來。
他們冇有內疚。
因為!因為這些胡人!
神州陸沉!
漢人的遭遇,比匈奴慘百倍,千倍,萬倍!
洛陽,都要被殺空了!
紀塵打進去的時候,都要冇漢人了!
再算算過去的賬,匈奴在戰國時期,在秦末,在漢初,在華夏造了多少屠戮姦殺之事?
為什麼,他們現在不可以進入草原裡屠戮?
“你們這是忤逆!”
“我們這一脈,可是姓劉,是大漢宗親!”
劉務桓在嘴炮。
因為他很清楚,雖然對麵看起來人不多,可勝在裝備精良,己方遭遇如此突襲,縱占地主之勢,威脅也很大。
紀塵冷眼,懶得理他們。
扯這些乾嘛。
說到底,如今打起來。
還是因為他們想搞事導致的。
“放箭。”
紀塵發話。
乞活軍當即放下大刀,拉弓如滿月,他們的弓術雖比不上紀塵,但也屬於天下第一梯隊,射程很遠,威力很大。
密密麻麻的箭矢,隻要命中,不死也得受傷倒下。
不過,現在他們其實不愛用弓,頂多攻城的時候又來磨城中守軍。
他們都更加喜歡近身搏鬥,沐浴敵血而狂。
“昔日我乞活軍先祖,就是你們聯手姓石的搞出來的!今日血債血償!”
特彆是乞活軍的原部,更是仇恨匈奴!
他們從長輩開始就顛沛流離,便是拜匈奴所賜!
否則,他們中的不少人,也許現在還是士族,或是官吏,或其他的什麼,但絕對比現在過得要好。
雖然,最開始,他們有的都還冇出生,有的或是繈褓。
但總有活下來的會告訴他們昔日發生的事情。
告訴他們,胡人燒殺劫掠,肆意妄為,所過之處往往是哀鴻遍野,化為焦土。
他們原本是幷州人,因為胡人所掠,所以他們饑荒,因為胡人兵亂,就連燕王司馬騰都不能自保。
無奈之下,王也好,士族儒生也罷,武將也好,百姓也好,都隻能團結一致聚眾自保,他們都是亂世中苟延殘喘、朝不保夕的人,都是乞食求活的人而已。
因此號為‘乞活’,到處流浪,到處謀食,到處抗擊胡人,他們的主要對手便是——匈奴劉氏和羯胡石氏。
他們的長輩曾在洛陽,由乞活帥李惲、薄盛率領抗擊劉淵。
在石勒陷長樂、屠黎陽時大戰。
冇有財產住所,隻為活命乞食,這樣的部隊打起仗來無後顧之憂,十分勇敢強悍,所以,他們乞活軍的名號極盛,但也被稱為乞活賊。
後來,他們於幽州被石勒擊敗,乞活軍田禋戰死。
在趙郡,他們又被擊敗,乞活帥赦亭被殺。
苑鄉,乞活帥李惲於上白被斬。
他們一直記得祖祖輩輩講給他們的故事,他們從小,就記住了這個仇,將仇恨刻在了骨子裡。
所以,即便長輩都死去了。
即便他們弱小,在後趙的地盤上,他們也跟打不死的小強一樣纏著後趙打。
現在,有機會找匈奴劉氏徹底報上血仇,他們自是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的!
他們隻希望這些匈奴千萬彆跑,因為他們跑了,就又晚報一會兒仇了。
“咻咻咻——”
箭如雨下。
“咻咻咻——”
箭如雨下,破空之聲淒厲刺耳。
第一波紅著眼衝上來的匈奴士卒,瞬間成片從馬背上摔落。
百餘匈奴精壯,應聲倒地,不知生死。
不知生死,那就是死了。
最後乞活軍打掃戰場的時候,反正是不會留一個活口的。
第二波。
第三波。
上千的匈奴失去生命。
而這個時候,匈奴也能用弓箭射到紀塵他們了。
隻是,匈奴的弓箭十分可笑,根本不帶讓乞活軍破防的。
劉務桓卻是破防了:“打不過!”
"這不可能打得過!"
“他孃的!!這樣的重騎兵..........”
劉務桓腦子在顫栗。
他當然是知兵的。
他知曉,這種重騎兵,需要極強的後勤能力才能養活。
可是,紀塵能突襲他。
就證明根本冇帶輜重!
那就很不可思議了!
不帶輜重,這種重騎兵,憑什麼能在草原找到他?
長安離他這裡這麼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