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上好。”旦軟軟聲如蚊呐,整個人像熟透的紅蘋果。
姬天行頓時覺得心情很好。她原本的計劃是露個麵就逃課,現在她發現了新樂子,決定改變計劃。
眾目睽睽之下,姬天行泰然拿出手機,給好友們發訊息。在班主任出聲製止前,她飛快地收好手機,攤開雙手,露出純良的笑容。
旦軟軟在心裏默默地吐槽:“這也太大膽了吧……”
“大膽?我哪有你大膽?”姬天行忽然轉過頭,笑眯眯的像個小惡魔。
旦軟軟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吐露出心裏話,連忙捂住嘴。他瞪圓了眼睛,像個受驚的小兔子。
少年壞心眼地湊近他耳朵,灼熱的氣息噴在耳畔:“臉這麽紅,發燒?”
好近……太近了!
身體似乎出現了異樣的感覺,旦軟軟眼眶驀地紅了。他完全是被動的,他是被引誘的!少男泫然欲泣。
此時上課鈴聲響起,姬天行暫時歇了逗弄的心思,調整好最舒服的姿勢,準備補補覺。
母親最近對她很不滿,非得讓她從原來的國際學校轉到令城中學,還三令五申不許逃課否則停了她的零花錢。姬天行不在乎,就算母親不給又怎樣,舅舅一定會偷偷塞錢給她。甚至塞錢都多餘,她和姐妹們玩的時候根本沒人在乎錢財。話又說回來,她可沒有逃課,隻是乖巧地睡個覺而已啦……
意識陷入昏沉之際,有人戳了戳她的手臂,順帶把她正在搭建的夢境戳破了。誰在擾人清夢?姬天行不爽地抬起頭,語氣不善:“有事?”
軟軟小臉煞白,嚇得僵住了。
“姬天行!”
嚴厲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少年偏了偏頭,靈巧地躲過飛來的粉筆。全班同學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姬天行很得意,頗為神氣地挑了挑眉。
“想睡覺就站教室後麵去。”男老師冷冷地說。
“報告老師,我沒課本。”姬天行一臉無辜。
“……旦軟軟,你把書本放中間,兩個人一起看。”
乖乖男同桌點點頭,把書輕推到兩張課桌中間。他貼心地點出男老師在講的那個段落,但姬天行壓根沒心思聽,伸個懶腰後繼續睡覺了。
下課鈴一響,她更是起身離開,不知所蹤。她的身影一消失,幾個男同學嘩啦一下圍上旦軟軟。
“旦軟軟,姬同學是不是很帥?”
“軟軟,她欺負你了?”
“好帥啊,大帥姐!真羨慕你……”
旦軟軟笑容勉強地應付著。一向遲鈍的他都能看出他們的隱秘惡意。姬天行是不折不扣的大帥姐,被他撿了個便宜當同桌,自然會被男同學忮忌。
直到下午,姬天行纔出現。她翻著新買的課本,老老實實坐著聽課。
旦軟軟很高興。雖然沒人吩咐,但是他主動給自己安排了一項任務:督促同桌好好學習。他為她的努力而自豪。
姬天行沒有察覺到少男豐富的心理活動,上課沒多久她又開始感到無聊。人還坐在教室,心卻飛到九霄雲外。
早上翻牆出校被母親安排的人抓了個正著,還被押送到母親辦公室。
姬天行張口就要一輛新跑車,幾番拉鋸後,姬如梁女士同意了,條件是姬天行好好上課,並且下個月初的月考中考到年級前兩百。姬天行討價還價無果,被迫和母親達成一致了。
神遊一樣度過大半節課,下課鈴聲響了。旦軟軟輕輕把筆記本推過來,小聲說:“上課筆記,你看一下。”
姬天行頗感意外,沒理由拒絕這份好意,接過來隨意翻了翻。
“原來你是大學霸。”
旦軟軟害羞地搖搖頭:“不是的,我成績不好,進不了前五十。”
目標定為前兩百名的少年撇撇嘴,隨口說道:“還行啊。有空也教教我。”
“別開玩笑了。”旦軟軟有點生氣,語氣隱隱帶著哀傷的情緒,“我這種人,怎麽可能比得過你。開這樣的玩笑很不禮貌。”
姬天行搞不懂溫軟的少男為什麽突然生氣,懶得再搭理他了。男人嘛,就是一種很情緒化的動物。
下課之後,旦軟軟被男老師叫到辦公室去訓話。
“軟軟啊,你們班主任安排天行和你坐一起是我提議的。聽說天行性子很鬧騰,你這麽文靜,正好可以壓一壓。但是……”男老師悠悠歎了口氣,“不要讓老師失望,給新同桌做好榜樣,下次不要在課上講悄悄話了。”
旦軟軟才知道老師們這麽深謀遠慮,心生愧疚,小聲道歉:“老師,對不起,我以後會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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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起身想走的姬天行被扯住了衣袖。“幹嗎?”她問。
“姬同學,你不是讓我給你補習……”
你不是拒絕了?姬天行忍住沒說這句話,想盡快解決突發事件。
“下次。”她打個馬虎眼,急匆匆就離開了。
第二天,旦軟軟堅持不懈地在每節課下課都問她一遍。姬天行一個頭兩個大,不耐煩地接受了,然後發現旦軟軟講得挺好,而且她身上帶著一種香味。
“你噴香水了?”
“啊……沒有,是麵霜。”旦軟軟難為情地咬咬唇。他一向樸素,今早鬼使神差抹了點麵霜。
“哦。”姬天行想起另一茬,“週末有空嗎?”
軟軟應當回答沒有空,可他聽到自己清晰的回答:“有的。”
“行,加個好友,到時叫你出來和我們一起玩。”考慮到他沒有手機,姬天行在紙上刷刷地寫下自己的姓名和電話號碼,字跡剛勁有力,鋒芒畢露。
旦軟軟相當珍視這張紙片,妥當地夾在小本本裏,直到週末回到家才重新攤開。他輸入號碼,搜尋出姬天行的賬號。頭像是一隻張開翅膀的憤怒大白鵝,昵稱是很簡單的一個“小”字。
敏感多思的少男立刻心潮澎湃起來,他還記得初見時的自我介紹,難道……很快,他告誡自己不要想太多,緊張地發出好友申請。
姬天行很快通過申請,發了一個定位過來。
“明晚七點,來不來?”
旦軟軟看著桌上的試卷猶豫了一瞬,隨即下定決心,傳送了一個貓咪點頭的GIF。他點開阮綿綿的對話方塊,編輯好請他幫自己化粧的一大段文字,點選傳送鍵時又改變主意,刪除全部字。
太難為情了……綿綿肯定會問東問西,徹底滿足自己的八卦心才肯罷休。但是,第一次和姬同學出去玩,不化粧打扮一番就是對她的不尊重呀……
軟軟輾轉反側到大半夜,給阮綿綿發了訊息才沉入夢鄉。迷戀美是少男時代的淤青。
次日下午,旦軟軟來到好友家裏。值得慶幸的是,阮綿綿正沉醉於新戀情的甜蜜中,給旦軟軟化粧時一直嘰嘰喳喳談論著和女朋友的二三事。
“昨晚我們在咖啡館遇到她前男友了,那個*茶*,居然很心機地化了素顏粧,給我氣得不行。不安分的男人,被甩了還想勾引我家寶寶,我怕髒了我家寶寶的眼睛,趕緊坐她腿上擋住視線。笑騸了,你是沒在現場看那個男人的表情,比臭水溝還臭。
“軟軟你知道嗎?原來女性呼吸時的味道可以那麽好聞!我騸啊我說真的!”見旦軟軟露出虛心求教的表情,阮綿綿甚至暫停了手上的動作,得意地介紹:“不是嘴裏的味道,也不是身體散發出來味道,就隻是呼吸的味道!真的令我著迷,像行走的*藥。當然,我隻對現女友這樣,前女友和前前女友都無感。”
阮綿綿拿起遮瑕膏,嘟了嘟櫻桃小嘴又放下了:“軟軟你麵板這麽好,隨便化化都好看啊。而且,你身材比我好,穿什麽都好看,真忮忌。我要是有你這樣的身材,貼四個創可貼就出門了!”
正當旦軟軟擔心他要拷打自己化粧理由而絞盡腦汁時,阮綿綿又把話題拉回到自己身上。
“軟軟,我給你一個忠告——千萬別坐男司機的車!就從令城東區到我家的距離,給我繞來繞去的。真無語,你說他是不是看我比他年輕漂亮所以故意搞我?”
旦軟軟心地善良,不想惡意揣測一個從未見過麵的男司機,輕聲說:“應該不是吧?他可能隻是不熟練,畢竟是個男人。”
綿綿以白眼回應這句話,不再繼續聲討那個一看就沒女人要的黃臉厷。
他絮絮叨叨著新戀情的甜蜜煩惱,給軟軟化了一個很清麗的粧。
鏡中美麗的男人讓旦軟軟覺得很陌生。不同於上次胡亂化的煙熏粧,阮綿綿是個美粧達人,給他化了很適合的妝容,襯得他清麗脫俗,清純中又透出一絲魅惑。他第一次對剛滿十八歲這件事有了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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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軟軟做賊一樣低著頭走近酒吧大門,一副學生弟的模樣立刻引起保安的注意,不出所料被攔下了。
保安確認了他是成年人,客氣地放他進門,在心裏嘀咕著小孩的母舅未免太縱容了,放一個上個月才成年的小男生進酒吧玩。
旦軟軟全然不知她的腹誹,進門前還友善地笑笑。他走得很慢,正愁如何找到姬天行就碰到了一個見過的麵孔。
上次遇見過的張揚少年歪了歪頭,沒認出他,但是很確定他就是姬天行說的那個青澀少男。她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少男的肩膀,主動自我介紹:“我是安喬喬,天行姐說的人就是你?走!”
旦軟軟害羞地點點頭,跟著輕車熟路的安喬喬走。
姬天行正懶懶地靠著沙發,用眼神示意旦軟軟坐在旁邊,讓他自己點杯喝的。
囊中羞澀的少男點了杯最便宜的,被姬天行一口否決。“喝這個,好喝。”
安喬喬看見少男犯難的臉色覺得很有趣,忍不住笑出聲:“別客氣,天行姐會付錢的。”
聽了這話,軟軟向姬天行投去感激的目光。
安喬喬第一次見天行姐帶這種型別的男孩過來,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越看越覺得奇怪:“咦?我是不是見過你?”
一直沉默的青年嗤笑一聲,對姬天行說:“還不讓人家自我介紹嗎?”
旦軟軟硬著頭皮自我介紹完,安喬喬還是一臉茫然,推著姬天行讓她解釋一下為什麽姚姰姐會笑。
旦軟軟看著眼前的場景,一時忘卻所有煩惱,喝了姬天行點的飲料,更是感覺心輕飄飄的,好像飛到了雲端之上。
紙醉金迷中,姬同學自然而然地散發著上位者的氣息,讓他忍不住著迷。
不知不覺間,時針指向9。旦軟軟拒絕了安喬喬幫他打車的提議,維持著尊嚴急匆匆趕往公交車站,轉了三次車,差不多十一點才筋疲力盡回到家裏。
舅舅早就睡下了,給他留了一盞燈。旦軟軟輕手輕腳走進衛生間,在卸粧前最後一次欣賞粧容。盡管粧已經花了大半,他還是欣賞了很久,甚至第一次開啟前置攝像頭給自己拍了幾張照片。
卸完妝的旦軟軟覺得心裏空落落的,驚覺自己就像午夜鍾聲響起前必須逃走的灰少男。
而他的王子殿下,甚至沒有誇讚一句他今日的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