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從下午到晚上，基本每次課間，季行都會跑出去一趟，在教學樓的各個樓層間轉一圈，然後再若無其事地返回教室。
陸添明看得不明所以，問過一次，冇得到什麼答案，也就懶得再問了。
沈知絮在午休的時候，被李樂成叫出去過一次，不到五分鐘就回來了。
季行冇去打聽兩人具體聊了什麼，隻是在等。
等著李樂成的解決方案。
這一等，就是小半天。
晚上六點半。
晚自習第一節課。
此時，窗外已經下起了大雨。
密集的「沙沙」聲籠罩了整個校園。
漆黑的夜空中，隻偶爾能看見幾道一閃而過的銀線。
李樂成表情嚴肅地走進教室，抬手輕敲講台桌，同時清了清嗓子，打破室內的靜謐：「都停一下，我說件事。」
眾人聞言，紛紛抬起頭。
李樂成環視一圈，緩緩開口：「最近這段時間，班裡有一些不太好的流言。」
聽到這句話，一些人下意識將目光轉到了沈知絮身上。
學校裡的各種流言，其實不算少，但是絕大多數都隻在小團體裡流傳，並不會傳得人儘皆知。
能鬨到引起班主任關注的流言，就最近來說，也隻能是沈知絮身上的那些了。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就這種莫名其妙的謠言，你們也能津津樂道。」
李樂成的語氣逐漸加重，「但凡是稍微動過一點腦子的人，心裡應該都會懷疑吧？
「平時叫你們好好學習，不要讓以後的自己後悔，你們一個個都當耳邊風，照樣我行我素，特立獨行得很；現在隨便從別的班傳來幾句謠言，你們就信了？
「你們的我行我素、特立獨行呢？全用來對抗我、對抗學習了是吧？到最後是一點獨立思考能力都冇有了？」
眾人不自覺低下頭，噤若寒蟬。
一時間，教室內的氛圍已變得壓抑無比。
當然，李樂成說這些話，也不是為了CPU自己的學生。他隻是為了讓眾人更專注於他提起的話題。
接下來，纔是他要說的重點。
他緩和了語氣，語重心長：「你們換位思考一下，被人造謠的事如果發生在你們自己身上，聽著班上的同學在背後議論你根本冇做過的事……」
季行單手托腮，心不在焉地聆聽著李樂成的訓話，目光快速掠過班裡眾人的頭頂。
眼下，有半數人的即時心願，是希望訓話趕緊結束，好讓他們可以接著做自己的事。
剩下的心願就比較雜亂了，有的在想作業自動完成、有的在想吃零食、也有的在想下課趕緊去尿尿。
季行冇有多看，很快將注意力轉到了沈知絮的同桌，胡莉莉身上。
這姑娘當下的心願情景，居然是沈知絮拒絕跟他一起吃飯，轉頭拉著她的手跑了！
真是好笑又辛酸。
『放心，冇人會搶你的飯搭子。』
季行默默咕噥，暫時收回了目光。
李樂成講了足足十分鐘的大道理，後邊已經不是在說謠言的事了，而是拐到了學習上，再次開啟了哄寶寶模式。
等到底下的部分學生，逐漸開始表露出焦躁的情緒，他纔有些意猶未儘地停止講話，讓眾人繼續上自習。
說實話，李樂成的話還是有點用的。
班裡的絕大多數人，其實都會把他的話聽進去。
而之所以說是「有點用」，是因為李樂成施放的這個輔助技能，其buff持續時間，基本隻有幾天；幾天之後，眾人又會變回一灘爛泥。
這就是平行班普通學生的現狀。
當然，以上僅僅隻是指學習。
關於謠言，效果應該會更立竿見影、更接近徹底消除。
等李樂成離開教室，陸添明忽然把腦袋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季行：「沈知絮知道你幫了她嗎？」
「我這也不算幫吧，就是說了兩句話而已。」
「不止，還搭上了我一包辣條。」
「哦，那就算你幫了她。」季行輕笑一聲，「一會兒下課你去跟她說吧。」
「那也太像舔狗了。」陸添明果斷搖頭，「我還是更喜歡女生主動。」
季行有些好笑地看著他：「你有什麼資本可以讓女生主動？」
「這你別管，反正就有。」陸添明把腦袋縮了回去。
季行不再理他，偏頭朝沈知絮的方向看了一眼，思索片刻，低頭繼續寫作業。
……
晚上九點半，走讀生離校時間。
季行照例收拾了一下桌麵，隨後背上包，拿著雨傘，起身離開教室。
撐傘走出教學樓後，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棵香樟樹下的沈知絮。
小沈同學打著一把淺藍色綴花傘，稍顯青澀、但已初具規模的窈窕身材，在路燈和雨幕的交錯中若隱若現。
再細看兩眼，雨中的她，似乎多了些平時未曾見過的悵惘。
季行移開視線，徑直朝校門走去。
沈知絮在人流中找到了他，直接邁開步子，與他並肩而行。
由於兩人各自撐著傘，無法拉近太多距離，最終倒也冇顯得太過親近。
「中午成哥找你的時候，你是怎麼跟他說的？」季行主動開口詢問。
「唔，就是說了些不是那麼難聽的謠言，然後重點強調了我的心情還好，不需要嚴肅對待這件事，隻需要讓班裡的同學停止傳播謠言就行。」
沈知絮的表情和語氣依舊明媚，卻也已經無法掩飾地帶上了一些勉強。
季行可以聽出來，也可以看出來。
小太陽被**遮住了麵龐。
「成哥說了什麼？」
「他問我要不要叫家長，我說暫時不用，事情其實不大，叫了家長反而會影響我的心情，導致學習上出現問題；然後成哥就陷入了沉思，最後決定先看看情況再說……嘿嘿，我厲害吧？」
「嗯，厲害。」
「怎麼聽著有點敷衍啊。」
「那……」季行放緩了腳步，轉頭看她，又很快收回目光，「你做得很好。」
他表情認真，話中帶著幾分笑意。
也不知是讚揚，還是……
沈知絮呼吸微窒，眼眸快速閃動，抬手撥弄了一下肩頭的髮絲，莫名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無聲中，兩人走出了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