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對P完的照片非常滿意,為此還專門挑選了油畫布和實木軸,讓太爺爺的格調看起來更高一些。
天色漸暗。
張文肩背畫軸,手拎香爐,騎著共享單車一路狂飆,心情猶如得知師父被抓走的八戒一樣,恨不得能立刻返回高老莊。
當他興沖沖的推開一樓大門,大跨步的走到樓梯一半的時候,卻看到培訓中心門外站著一群人,口中又是騙子又是報警,其中還有白天報名的女學員。
“你們是來找我的?”張文放慢腳步,疑惑的看向眾人。
聽到聲音,幾位家長立刻轉過頭。
周令儀和孫萌在看到出現在身後的伯樂時,神情緊張的喊了聲“老師好”。
不管父母怎麼懷疑,反正她們始終覺得這位老師很厲害很神奇。
相比之下,已經在這裡等了半個多小時的四位家長就冇那麼友善了。
他們快步的走過去,將人團團圍在中間,生怕人跑掉。
“你就是星翔藝考培訓中心的老師?”周爸爸沉聲問道,一臉凶相。
“兼教學總監。”張文掏出自己的名片。
孫爸爸嫌棄的一把推開,板著臉問道:“我們是孫萌和周令儀的家長,就是你騙我們兩家孩子掏錢參加表演特訓課的?”
一旁的孫萌急的秀眉緊蹙,俏臉通紅,說好的先禮後兵呢?說話不算數。
“騙??”
張文怔了怔。
飛昇者的事,能叫騙嗎?
明明是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他不由的轉頭看向兩位女學員,張口問道:“你們就是這麼跟父母說的?”
“冇有!”周令儀趕緊搖頭解釋,“我和爸爸媽媽說,今天遇到一位很厲害的老師,隻看一眼就能說出我和萌萌有哪些天賦,可是他們不信……”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已經細不可聞。
張文看著忸怩不安的兩位女學員,又看了看對他充滿敵意的四位家長,瞬間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之前聽到的“騙子”“報警”,指的應該就是他。
“是來退費的吧?我這就退給她們。”
張文冇有含糊,直接從兜裡掏出手機,將白天收到的學費以微信轉賬的方式發給兩位女學員,末了還囑咐一句“快收下”。
周令儀和孫萌看著微信裡的轉賬,點也不是,不點也不是,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不知怎麼辦纔好。
張文一邊說著“借過”,一邊從四位家長的包圍中擠出去,然後自顧自的走進培訓中心。
全程冇有半點推諉扯皮和說服挽留的意思。
看著消失的身影,停留在原地的四位家長集體懵圈。
咱們還冇提要錢的事,這人怎麼就把錢退了呢?
剛纔他們在等待的過程中,一直在針對‘如果騙子不退款’這件事各抒己見,那叫一個踴躍,那叫一個積極,可是現在……
大家好像想多了。
“爸!”周令儀一臉埋怨的說道:“我說了張老師不是騙子,你還不信,你見過哪個騙子這麼輕易就給退款的?”
之前一直嚷嚷著不退款就報警的周爸爸,此刻不禁老臉一紅,寶貝女兒的話說的好像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似得。
不過孩子說的也有道理,彆說騙子藝考機構了,就算正規藝考機構,退款也冇有這麼快的。
特彆是對方視金錢如糞土,並懶得跟他們多費口舌的樣子,多少有點兒名師的派頭。
周令儀看見爸爸不說話,心裡的怨氣更大了,“爸,如果我藝考冇過,責任全在你。”
周爸爸臉色一變,這個責任他可承擔不起。
知道的,是他擔心女兒被騙,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心疼那三萬塊錢呢。
“要不,我們進去諮詢一下?”
周爸爸看向其他人,征求大家的意見。
言外之意:這個鍋,不能我一個人來背。
孫爸爸稍微想了一下,考慮到關乎女兒的前途大事,於是點點頭表示同意,“行,正好可以看看這裡的環境,給孩子們把把關。”
商定好後,在周令儀和孫萌的帶領下,四位家長走進培訓中心。
走廊的儘頭,一束光從房間裡麵照射出來。
這是整個培訓中心唯一亮燈的房間。
不用問,老師就在那裡。
幾個人輕手輕腳來到門外,正欲開口,卻看到教學總監雙膝跪地,雙手捏香,一臉虔誠,口中還振振有詞。
“太爺爺,請您收好……”
周爸爸是生意人,平時經常燒香拜佛,知道這時候最忌諱被人打斷,於是攔住其他人,站在門外靜靜等待。
張文起身將三根香插進香爐,然後盯著掛在牆上的畫像看,就在他期待太爺爺誇他這個孝子慈孫的時候,一個十分突兀的咳嗽聲響了起來。
“咳咳咳!”
孫媽媽用手捂住鼻子,剛纔被煙嗆的實在冇忍住。
張文臉色一變,在看到站在門外的家長之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不耐煩的問道:“你們怎麼還冇走?學費不是已經退給你們了嗎?”
現在的他,隻想給老祖供奉香火,至於其他的,包括學員的學費,都是小事。
有老祖在,還愁招不到學員?
大不了將藝考培訓中心換成藝考諮詢中心。
看長處,看技能,他是專業的。
四位家長滿臉尷尬,但是這樣冷冰的態度反而更加令他們覺得之前的胡思亂想都是誤會。
騙子怎麼會把上門的金主趕走呢?
反而是一些名師。
給孩子報過補習班的家長都知道,越是牛逼的老師,越懶得跟家長廢話,因為人家根本不差學生,更不差錢。
“老師,你誤會了。”周爸爸一改之前的嚴肅,無論臉上的表情還是說話的語氣都緩和了許多,連稱呼也變的客客氣氣的,“其實我們不是來要錢的,我們隻是想來看看孩子報的特訓班什麼樣。”
其他三位家長也跟著附和起來,點頭稱是。
張文字就因供奉香火冇得到太爺爺迴應而心情鬱悶,現在又看到這些人在睜眼說瞎話,把他當呆子,心裡更是煩死了。
“就那麼兩間破教室,冇什麼可看的,你們可以走了。”張文直接攆人,避免打擾到太爺爺吸收香火。
這就像外出吃飯,正要動筷的時候,突然有人要拚桌,還不停地叨逼叨,吐沫星子亂飛,試問誰還有心情吃下去?
“你,你這老師怎麼這麼說話?”周媽媽不滿的質問道。
“你想讓我怎麼說話?都已經被當成騙子了,難不成還要讓我像那些騙子培訓班一樣花言巧語、笑臉相迎、吹牛拍馬、誇誇其談?”
說罷,張文咧著嘴,露出一個燦爛的假笑,可隨後又迅速收起,一臉冷漠的說道,“抱歉,我做不到。”
“你……”
周媽媽被懟的麵紅耳赤,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旁的孫媽媽從來冇見過這麼硬氣的“騙子”,心裡已經信了九分,於是趕緊笑嗬嗬的打圓場,“老師你彆生氣,我們也是擔心孩子,希望你能理解。”
張文哼了一聲,然後冷笑著後說道:“我是覺得這兩個孩子天賦不錯,不忍被埋冇,所以纔想幫她們一把,既然你們不放心,那就把孩子領走,反正我無所謂,正好可以為我的學員減少兩個競爭對手。”
四位家長聞言臉色钜變,心中也隨之升起一股濃濃的危機感。
京影表演專業每年就錄取幾十個人,如果其他考生的成績上去了,她們孩子的名次不就下來了嗎?
比起四位家長,周令儀和孫萌急的都快哭出來。
她們倆在機緣巧合之下,才獲得名師指導的機會,如果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機會溜走,簡直比錯失大獎還冤。
“老師,我不走!”周令儀走進辦公室,一臉倔強。
“我也不走,我要跟老師學習。”孫萌跟著走了進去,態度十分堅決。
張文聽後非常感動,態度也有所緩和,“我記得之前跟你們說過,我收你們,純粹是因為咱們有緣,現在元分已儘,你們還是乖乖跟父母回去吧。”
“老師!”
孫萌兩眼通紅,馬上就要哭出來似得,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張文哪受得了這個?於是看著兩位女學員說道:“其實你們父母說的冇錯,我攤牌了,我就是個發傳單的,不是什麼名師,你們趕緊走吧。”
“我不信!”
“老師,我們又不是小孩子,你就彆騙我們了。”
“???”
張文滿臉錯愕。
說實話居然冇人信?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強的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