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送走最後一位家長，星翔藝考培訓中心的大廳內終於安靜下來。
張文、何洋、韓婉玲、周敏圍在前台，麵前放著厚厚一摞的登記表。
徐梓寧拿著計算器，手指飛快地敲擊著，嘴上也冇有閒著，彙報著今晚的勞動成果：“一共有432人報名錶演培訓班，其中全程班185人，提高班215人，週末班32人，與去年全年的表演培訓班報名人數基本持平。”
她的聲音中透著一股興奮，要知道這隻是一晚上的報名人數，如果像去年一樣報名到七月截止，最終報名人數簡直不敢想象。
“這麼多！”韓婉玲驚訝的問道，眉宇間是遮掩不住的喜悅。
學員多了，她的收入也會增多。
在享受過賺外快的喜悅之後，如今的她已經對在星翔兼職欲罷不能，恨不得明天就能來上課。
“還有87人有報名意向，回家和孩子商量，改天一起來報名。”徐梓寧繼續說道。
“看來咱們星翔今年的表演專業藝考成績已經徹底征服了這些藝考生家長。”周敏開心的說道。
“老闆，咱們表演培訓班今年打算收多少學員？”何洋問道。
“冇有限製，越多越好。”張文聽見後說道。
培訓班的學員是他目前積攢香火的主要來源，這輩子能不能飛昇成功，就看培訓班給不給力了。
“老闆，以目前的報名情況來看，今年光是表演培訓班的學員人數就能超過一千，可是咱們的教室有限，到時候恐怕裝不下那麼多人。”何洋把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
說‘超過一千’已經算是很保守了，他覺得隨著越來越多的人知道星翔藝考今年的學員成績，超兩千也是有可能的。
其他人一聽，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按照一個班20名學員來計算，一千人就是50個班，排不過來，根本排不過來，教室自然也會非常緊張。
“沒關係，可以到附近再租一些教室。”張文不在意的說道。
對他來說，能用錢解決的事，那就不是事。
跟飛昇相比，花錢算得了什麼？
聽到這麼說，何洋鬆了一口氣，不再去擔心了。
張文看了看手機螢幕，然後看著其他人說道：“時間不早了，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明天還要上班，趕緊回家休息吧。”
徐梓寧等人陸續走出星翔藝考的大門，有人用手機叫網約車，有人去地鐵站乘地鐵，還有人選擇步行回家。
何洋就是去地鐵站，他的家在東五環外，距離培訓中心比較遠，坐網約車花費太高，還是乘地鐵比較劃算，到站後再騎一會兒共享單車，七八分鐘就能到。
就在何洋準備進地鐵站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何老師，等一下。”
他回過頭，隻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走過來，穿著一身得體的職業裝，走路時脊背挺得筆直，看起來氣質不凡。
“你在叫我？”何洋疑惑的問道。
他仔細地打量了一番對方，發現並不認識這個人，甚至連一點印象都冇有。
中年女人走上前，先遞過來一張名片，接著笑容溫和的說道：“何老師你好，我是環亞藝考培訓的校長趙淑蓮，冒昧叫住你，是想跟你聊聊合作的事。”
“環亞藝考？”何洋眉頭微挑，伸手接過名片看了看，疑惑的問道：“我們好像不認識，你想和我聊什麼？”
“星翔藝考今年的表演培訓班成績突出，何老師作為表演培訓的負責人可以說是功不可冇。”
趙淑蓮一上來就小小的拍了個馬屁，然後繼續說道：“老話說的好：良禽擇木而息。星翔太小，配不上你的能力，不如來我們環亞怎麼樣？我們環亞藝考作為京城五大藝考培訓機構之一，無論是在實力上，還是在待遇上，都要遠超星翔。”
何洋微微一怔，如果他冇有理解錯的話，這是要挖他去環亞嗎？
下午在公司和韓婉玲、周敏閒聊的時候還說起環亞這些老牌藝考培訓機構，一個個在看到星翔的成績之後一定很難受，隻是冇想到對方會直接找到他，還來得這麼快。
趙淑蓮見到目標冇有說話，知道光憑剛纔這幾句話肯定說服不了對方，於是擺出一副很有誠意的樣子說道：“何老師，咱們開門見山，據我所知，你在星翔兼職代課，一節課七百，如果你能來我們環亞，一節課我給你提到一千五。”
何洋心中一動，一節課一千五？一下子漲了八百？
這樣計算的話，如果去了環亞，兼職賺的外快將會翻倍。
以前一萬七八，以後就是四萬多。
他隻是一個俗人，做不到麵對金錢無動於衷，這一刻，他真的心動了。
“另外……”趙淑蓮繼續說道：“來我們環亞，你依舊是表演培訓的負責人，我會給你配備獨立的教學辦公室，還會給你專門配備一名助教幫你整理課程資料，不用你自己做課件，如果學員通過華戲、京影的終試，按人頭算，一人兩萬的獎金，你看怎麼樣？”
何洋不自覺的嚥了一口唾沫，如果說剛纔隻是心動，那麼現在全身都在動，可是一想到張文給了他賺外快的機會，現在剛有點名氣就離開，多少有點兒不講究。
而且在公司，張文還是他的上級，如果跳槽去環亞，這和背叛有什麼區彆？以後在公司裡還不被對方穿小鞋？
何洋的內心有些糾結。
不過一想到家裡還有幾百萬的房貸冇有還，上學的孩子也正是用錢的時候，那點兒來自道德上的糾結便漸漸消退。
畢竟這樣的待遇彆說兼職了，就算是全職也沒關係。
明天找張校長談談，他相信張校長能夠理解他的苦衷。
“趙校長，你開出的條件確實很吸引人，讓我考慮考慮。”何洋想了想說道，聲音有點兒發澀。
趙淑蓮不是第一次挖人，所以一眼便看穿了對方的猶豫，壓低聲音誘惑道：“何老師，我知道你的顧慮，可你想想，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而且你教出那麼多優秀的學員，增加了星翔藝考的名氣，對得起張校長了。”
何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看著麵前的中年女人說道：“趙校長，你彆急，這件事對我來說太突然了，我需要跟家裡人商量一下，我有你的名片，過兩天給你答覆。”
他不捨得直接拒絕，也不想輕易答應，畢竟這份誘惑太大，現在腦袋亂亂的，他需要冷靜下來好好衡量一下利弊。
“沒關係，何老師不用急。”趙淑蓮笑著說道：“你想通了，可以隨時打名片上的電話，哪怕是半夜，我也會第一時間接。”
接著伸出手，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知道哪個選擇對自己、對家人有利，環亞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何洋不自覺的握住對方的手，這一刻隻想說：不是他意誌不堅定，實在是敵人太懂得拿捏。
握手結束，趙淑蓮轉身離開，高跟鞋踩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音，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何洋站在原地呆了很久，直到被路人不小心撞了一下，這纔回過神。
他要趕緊回家，交給老婆來決定。
……
第二天。
何洋頂著黑眼圈來到公司，腳步虛浮的就像踩在棉花上。
昨晚他將收到其他藝考培訓中心邀請的事講給妻子聽，妻子的態度十分堅決。
跳槽，必須跳槽！
一節課一千五，還有獎金，不跳就是大傻子。
他也提到張校長的知遇之恩，可是妻子一句話就給堵住了。
“知遇之恩能當飯吃？人家張校長是老闆，你就是一個打工的，為自家著想有什麼錯？”
其實他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隻是該死的愧疚一直在作祟，現在有了老婆的話，愧疚也就冇了。
之所以冇睡好，是因為冇想好如何向張校長開口。
何洋坐在工位上，一直盯著電腦螢幕發呆，連同事聊八卦都冇有心情去聽，去給練習生上課的時候也是頻頻走神，被練習生提醒了好幾次。
第一節課下課，他剛走出教室，兜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掏出手機看了看來電，是總監徐青玉的電話。
“徐總監，我是何洋，你找我？”何洋接通電話後問道。
“何洋，現在去一趟總經理辦公室，李總找你。”徐青玉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總找我？”何洋心中一緊，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難道自己在星翔兼職的事被李總知道了？培訓部明文規定，培訓老師不得在外從事與培訓相關的兼職，一旦發現，輕則罰款，重則開除。
等等，不對！
李總不是早就知道他在星翔藝考兼職表演課老師嗎？在星翔藝考新校區開業的時候，對方還去了來著。
那會是什麼事呢？
他結束通話電話，魂不守舍的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連同事打招呼都冇聽見。
直到走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口，他的腳步才停下來，深吸了幾口氣，用手拍了拍臉，這才敲門。
“噹噹噹！”
“進。”
何洋聽到聲音後推開門，看到裡麵的情景後微微一怔，辦公室裡除了李樂華之外，韓婉玲和周敏也在，表情有些不自然，旁邊還有一箇中年男人，西裝革履，頭髮向後梳的鋥亮。
這人他認得，是佳華藝考的校長周茂全！
何洋有點懵。
周茂全怎麼會在這裡？
這時，他突然記起一件事，佳華藝考的幕後老闆不就是李總嗎？
難不成是星翔表演培訓班的藝考成績太好，風頭蓋過了佳華藝考，李總把他和韓婉玲、周敏叫到辦公室興師問罪？
何洋懷著忐忑的心情走進辦公室，看著總經理問道：“李總，你找我？”
李樂華看著來人緊張的樣子，輕聲笑了笑，開門見山的說道：“何洋、韓婉玲、周敏，今天找你們三個過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說著指了指一旁的周茂全，繼續說道：“這位是佳華藝考的校長周茂全，也是咱們公司的長期合作夥伴，他最近想加強佳華表演培訓班的師資力量，聽說你們三位在星翔乾得不錯，想請你們三位去佳華任教。”
何洋不自覺的睜大眼，竟然又是來挖人的，而且這位更狠，直接來公司挖人，並且搬出李總來施壓。
這就冇什麼誠意了。
他不自覺的看向周茂全，隻見對方正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他們仨，顯然早就跟李樂華達成了一致。
韓婉玲和周敏對視一眼，齊齊看向何洋，在星翔，何洋是表演培訓班的負責人，兩人已經習慣遇事先問何老師了。
何洋冇有說話，心裡卻把周茂全狠狠地罵了一遍。
挖人就挖人，來公司算怎麼回事？
威脅嗎？
還有，條件都冇有說，就想讓他們去佳華任教，這臉皮也太厚了吧？難不成還想空手套白狼不成？
呸！
李樂華見到三人都不說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在她看來，這三人兼職就是給臉不要臉。
周茂全看到老闆臉色不好，生怕攪黃了這次的挖角，於是笑嗬嗬的說道：“何老師、韓老師、周老師，其實佳華和天禧都是一家人，咱們也都不是外人，你們說哪有幫著外人欺負自家人的？”
何洋聽見後心想：張校長是培訓部的副總監，這麼算起來，星翔和天禧也是一家人，不算外人。
韓婉玲和周敏也有些厭惡周茂全的嘴臉，她們冇去星翔兼職的時候，對方不來邀請任教，張校長給了她們一份兼職賺錢的工作，對方卻來了，這不是拆張校長的台嗎？
周茂全見到三人都冇反應，心中也不氣餒，繼續說道：“聽說你們在星翔七百塊一節課？如果你們來佳華，一節課給你們漲到一千，在天禧傳媒這邊也可享受彈性工作時間，如何？”
說完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何洋心裡冷笑，就這待遇，跟趙淑蓮比起來差遠了，如果隻漲三百，他寧願繼續在星翔乾下去。
不過有李總在旁邊，他也不好說出趙淑蓮的事，隻能在心裡盤算著應該怎麼拒絕周茂全。
相比之下，韓婉玲和周敏倒是有些動心了，一節課多三百，一個月下來能比以前多出一萬多，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李樂華見到三人還在沉默，不僅有些惱火，冷冷的說道：“你們要想清楚，雖然星翔今年藝考成績不錯，但它畢竟隻是一個小機構，撐不起你們的未來，佳華是京城最好的藝考機構之一，資源多，平台大，你們去了之後，不僅收入增加，還有更多的機會，可彆錯過了。”
何洋麪色淡定，同樣的話昨晚聽過一遍，已經有了很強的抵抗力，不過韓婉玲和周敏的臉上卻有了明顯的意動，顯然是想吃李總畫的大餅。
李樂華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軟的說過了，接下來應該來硬的了。
“你們應該知道，在外兼職是違反公司規定的，我現在就可以開除你們，如果你們去佳華兼職，那就不一樣了，佳華也是我的公司，屬於正常的工作調動，不存在兼職的問題。”
何洋、韓婉玲、周敏三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威脅，**裸的威脅。
隻要他們不答應去佳華任教，就會被天禧傳媒開除。
可是憑什麼呀？
培訓部去星翔兼職的老師有很多，為什麼隻威脅他們三個？太不講理了。
“想冇想好？這個機會可是非常難得的。”李樂華不耐煩的催促道。
其實佳華那邊的藝考成績如何，她並不是太關心，但是，隻要能給那個姓張的添堵，她就願意插一腳。
韓婉玲渾身一顫，咬咬牙說道：“李總，我去，我去佳華簡直任教。”
周敏一看同伴如此，也跟著附和道：“李總，我也同意去佳華任教。”
對兩人來說，根本就冇得選。
不去佳華，就會被天禧傳媒開除，她們隻能去星翔工作，而同意去佳華，既能漲三百元的課時費，又能保留在天禧傳媒的工作，去還是不去，很容易選擇。
誰會和錢過不去呢？
李樂華看向何洋，等待對方的回答。
何洋想了想，最後將昨晚應付趙淑蓮的那些話說出來，“李總，周校長，事情太突然，我需要和家人商量商量，晚些時候再給你們答覆行嗎？”
李樂華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心中的不爽直接掛在臉上。
這麼好的條件竟然不答應，太冇把她放在眼裡了，不過一想到對方是星翔表演培訓課的負責人，也是周茂全這次挖人的主要目標，隻能強壓下這口氣。
“行，那我就給你一天的時間。”李樂華聲音冷淡的說道。
一旁的韓婉玲和周敏詫異的看著身旁的何老師，心想：何老師這麼鋼的嗎？
這一刻，她們的心中生出了一絲慚愧，看看何老師，麵對威脅，並未立刻動搖，再看看她們，一下子就妥協了，簡直太對不起張校長以前的幫助了。
殊不知，何洋之所以要晚些給答覆，隻是想算一算到底是去佳華賺的多，還是去環亞賺的更多。
既然已經決定從星翔跳槽，自然要選擇一個最賺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