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隨著“金曲獎評審團團長田博洋田宇父子發誓應驗”的話題登上熱搜,一些好事的記者和網友紛紛湧入深城中心醫院,想要一探究竟。
“護士,田博洋在哪個病房?”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男人來到一樓導診台,麵對護士的時候,臉上堆著假笑。
“我剛換班,不清楚。”護士一邊說,一邊低頭假裝整理著桌上的病曆本。
其實並非她不知道,隻是上頭有命令,不準向任何人透露田博洋和田宇父子倆的相關情況。
“護士,彆誤會,我是田博洋的侄子,他是我二叔。”男人解釋道。
護士抬頭瞥了眼麵前的男人,麵無表情的說道:“你見過哪個侄子到醫院探望二叔還帶著單反的?再說,你二叔住院,你連他住在哪個病房都不知道?”
男人低頭看了看掛在胸前的單反,立刻露出尷尬的表情,強撐著辯解道:“我到這邊旅遊,剛從新聞裡麵看到二叔病了,這不就趕緊坐車過來了嗎?你應該能體諒我們這些家屬的急切心情,對吧?”
護士嗬嗬的笑了兩聲,然後指著男人身後說道:“彆告訴我,這些人都是田博洋的親戚。”
男人回頭一看,隻見身後站著三四十人,手機拿著不是單反,就是手機,其中竟然還有幾個眼熟的人,好像是同行。
更離譜的是,這些人正在排隊認親。
“我是田博洋的外甥,田博洋是我大舅。”一個穿著夾克的年輕人喊道,同時把手機藏在身後。
“我是田博洋的遠房表弟。”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人扯著嗓子說道,試圖擠出一副親切的表情。
“我和田宇是老同學,我們以前處過物件。”一個年輕女孩兒舉著手機進行直播,語氣誇張得像在演情景劇。
“……”
現場瞬間變成了田博洋和田宇的認親大會。
穿著格子衫的男人直接無語了。
見過不要臉的,冇見過這麼多不要臉的,這不是剽竊他的創意嗎?
“你們趕緊走吧,不要擾亂醫院的秩序。”護士嚴肅的說道,語氣中透著一絲不耐煩。
工作已經很累了,還要應付這些彆有用心的記者和網友,這不是給她增加工作量嗎?
男人見到認親被拆穿,於是改換策略,一臉哀求的說道:“護士,你就讓我見見田博洋吧,現在很多人都關心他的身體健康,我們也是想給公眾一個交代。”
身後的人一聽,立刻爭先恐後的說出自己的想法。
“護士,田宇是不是真的認不出人了?”
“田博洋和田宇父子倆真的都患上老年癡呆症了嗎?”
“田博洋還有冇有說金曲獎是張文的?”
嘈雜聲不斷地在大廳內響起,感覺這裡不是醫院,而是菜市場。
“靜一靜,靜一靜!”護士忍不住大聲說道:“這裡是醫院,是治病的地方,請你們安靜,不要影響到其他患者。”
站在門口的保安也走了過來,維持現場秩序。
一位帶著黑框眼鏡的記者大聲的說道:“我們隻是想確認田博洋和田宇的身體狀況,他們的情況和金曲獎黑幕直接掛鉤,公眾有知情權。”
“彆問啦!”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田家父子在VIP區的1208病房。”
這話就像一顆炸雷,瞬間讓大廳安靜了下來。
眾人一聽,頓時不再詢問,也不管真假,紛紛向電梯的方向衝去,就如同百米賽跑一樣,速度快的就連博爾特見了都要甘拜下風。
護士看見後急了,衝著這群人大聲的喊道:“唉,你們不能去!”
“他們是來探病的,為什麼不能去?你這是阻止大家對田博洋田宇父子的關心。”張文義正詞嚴的說道。
剛纔那一聲,也是他喊的。
助人為樂嘛,一直都是他的人生信條。
“田博洋的家屬禁止外人來探視。”護士急著說道。
“你們中心醫院什麼時候變成田博洋家的私人醫院了?怎麼田博洋的家屬說禁止,你們就禁止?再說,剛纔那些人是外人嗎?他們都是田博洋的親戚,你怎麼不聽聽他們的意見?”張文反問道。
護士被問的一愣一愣的,過了一會兒才問道:“你,你是誰呀?”
“我?”張文整了整身上的衣服,一本正經的說道“請叫我正義之士。”
“啊?”護士徹底懵了。
而張文就在護士疑惑的眼神當中,大步走向電梯。
12樓。
此刻的VIP區病房的走廊裡已經人滿為患,亂成了一鍋粥。
範成和另外一位同事站在1208病房門口,雙手張開,死死地擋在門前。
三四十個記者加網友擠在走廊裡,有舉單反的,有舉手機的,對著病房門拍照,嘴上也冇有閒著,七嘴八舌的發問。
“田博洋在裡麵嗎?”
“讓我們進去采訪!”
“田宇呢,出來說句話。”
“……”
範成咬著牙,攔住突然出現的記者,大聲的說道:“彆擠,都彆擠,田先生父子需要靜養,不能接受采訪,你們再這樣,我就叫保安了。”
然而他的話,並冇有人聽。
有人試圖從他的腋下鑽過去,有人拉扯著他的衣服,還有人舉著手機直播,對著鏡頭喊道:“家人們,我現在已經來到1208病房門口,裡麵就是金曲獎評審團團長田博洋,還有他的兒子田宇,家人們想不想進去看看?”
範成急的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汗水早已經浸濕了他身上的襯衫,他很想打電話聯絡副會長,可是連掏手機的工夫都冇有。
就在這時,電梯“叮”的一聲,孫世平從裡麵走出來。
他剛從院長辦公室胡來,談好加強VIP區的保安措施,結果剛一抬頭,就看到走廊裡烏央烏央的人群。
不好!
孫世平臉色一變,轉身就想返回電梯,然而還冇邁出腳,就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是孫世平!”
“音樂協會的副會長。”
又是某位正義之士發出的聲音。
下一刻,人群像潮水般湧向孫世平。
一時間,錄音筆、單反、手機,全都懟在他的臉上,問題也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孫副會長,田博洋和田宇是不是真的患了認知障礙?”
“孫副會長,田博洋說金曲獎是張文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網上說他們父子是發誓應驗,你怎麼看?”
“音樂協會作為金曲獎的主辦方,對網傳的金曲獎黑幕有什麼想法?”
孫世平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轉身還想往電梯裡麵躲,可是電梯門已經關上了。
他被人群圍在中間,進退兩難,最後隻能強裝鎮定的說道:“關於金曲獎黑幕這件事,我們音樂協會接到了大量投訴,稍後協會將統一進行答覆,請大家以官方訊息為準,不信謠、不傳謠……”
眾人一聽,並冇有立刻離開,人都已經到這裡了,哪有什麼冇得到就離開的道理?
“孫副會長,官方答覆的主要內容都有什麼,可不可以提前跟我們透露一下?”
“你所說的不信謠、不傳謠,指的是什麼?”
“孫副會長,為什麼不讓我們進去采訪?是不是想繼續掩蓋真相?”
追問聲、質疑聲交織在一起,孫世平隻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快要炸了。
病房裡麵兩個老年癡呆,一個嘴裡麵唸叨著“獎盃是張文的”,另一個喊著“還我一百零五萬”,他哪敢讓人進去采訪?
孫世平看了看眼前一張張激動的麵孔,又瞥了眼緊閉的1208病房,隻覺得有一塊巨石壓在胸口,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
逃又逃不掉,答又不能答,怎麼辦?
突然,一個念頭在他的腦子裡閃過。
裝暈!
隻要往地上一倒,周圍不就安靜了嗎?
這些記者和網友總不能連一個暈倒的人都不放過吧?
一念至此,孫世平就開始慢慢醞釀情緒。
他先是故意放慢呼吸,讓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隨後兩眼發直,目光逐漸失去焦點。
下一刻,他的雙腿一軟,身體故意向前倒去。
為什麼是向前倒而不是向後倒?
因為前麵全是人,後麵冇有人,往前倒,倒在這些人的身上,不會疼,往後倒,一旦摔著或者碰著後腦勺,到時候就真的要暈過去了。
“啊!”
人群中傳來一聲驚呼,站在最前麵的記者下意識地伸出手,正好扶住將要倒下的孫世平。
而孫世平也順勢靠在這位記者的身上,眼睛緊緊閉著,嘴唇民成一條直線,就連呼吸都刻意變得微弱,隻剩下胸口若有若無的起伏。
“孫副會長暈倒了!”
“快叫醫生!”
現場瞬間一片混亂,原本咄咄逼人的追問聲也變成了慌亂的呼喊聲。
有人退後,生怕被碰瓷;有人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可是撥出去之後才意識到這裡就是醫院;還有人舉著手機,將鏡頭對準孫世平,衝著螢幕喊道:“家人們快看,孫世平被問暈了,你們猜他是不是心虛了?”
孫世平:尼瑪!
由於身處VIP病房區,所以很快護士就來了,迅速給孫世平檢查了一番,然後說道:“血壓有點高,心率偏快,可能是過度緊張導致的暈厥……先抬去急診室吧。”
周圍人在護士的指揮下,將孫世平抬到急救床上,然後推進電梯。
直到聽見“叮”的一聲,孫世平才暗暗鬆了一口氣,心想裝暈這招果然有用,要不然非被那些記者問死不可。
不過,孫世平是清淨,但範成和同事卻又成為記者和網友的目標。
就在雙方鬨的不可開交的時候,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聲音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看快手機,金曲獎組委會發宣告瞭!”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重新整理社交平台,連張文也拿起手機,好奇的盯著螢幕。
他倒要看看,金曲獎組委會這個時候下場到底想乾什麼。
在金曲獎組委會的官方微博上,三分鐘前更新了一條訊息,標題為《關於本屆金曲獎評審爭議的迴應》。
尊敬的廣大音樂愛好者、媒體朋友以及社會各界人士:
近期,針對本屆金曲獎評審過程中出現的相關質疑,引發社會廣泛關注與討論。金曲獎自創辦以來,始終秉持“公正、專業、透明”的宗旨,對公眾關切的問題高度重視,經緊急研討,現釋出如下公告:
一、成立專項調查工作組。工作組由行業資深音樂人、法律專業人士、媒體代表及第三方獨立觀察員組成,確保調查獨立公正,不受任何乾預。
二、徹查評審全流程。對評審團組建、打分記錄、入圍稽覈等環節全麵覈查……
三、關於“發誓應驗”的網傳言論,組委會提醒公眾,此類無科學依據的猜測易引發不實資訊傳播,建議大家理性看待,不信謠、不傳謠,共同維護健康的網路討論環境。
四、調查期間,每週會釋出一次調查進展,若覈查發現評審過程存在違規行為,將依法依規嚴肅處理,涉及作品也將重新評估,同時,組委會開通官方反饋渠道,公眾可通過郵箱、專線提交線索,工作組將嚴格保密、逐一覈實。
金曲獎的發展離不開公眾支援,此次爭議暴露出流程管理疏漏,我們將以嚴謹的態度推進調查,以實際行動迴應公眾信任,切實維護音樂行業的公正與尊嚴。
特此公告。
金曲獎組委會。
看完公告內容,走廊裡立刻炸開了鍋,不同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組委會反應挺快嘛,還公示了反饋渠道。”
“什麼不信謠、不傳謠,田宇的視訊都擺在那裡,這叫謠言?”
“我看這個公開就是為了穩住輿論,根本冇打算真查!”
“家人們,你們都看金曲獎組委會釋出的宣告瞭嗎?覺得組委會有誠意的扣1,覺得是裝樣子的扣2,把想法打在公屏上。”
範成看到不相信的居多,作為音樂協會的一員,立馬大聲說道:“請大家相信金曲獎組委會,一定會還公眾一個真相。”
“組委會為什麼對田博洋說的‘獎盃是張文的’這句話隻字未提?”張文站在人群後麵大聲問道。
“我……我不知道,一切以組委會宣告為準。”範成慌忙解釋道,心裡暗罵自己為什麼要說話。
“為什麼冇有調查期限?是不是組委會使出的緩兵之計,等風頭過了,最後不了了之?”張文繼續問道。
“我……”範成的心猛地一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組委會並冇有對公眾最關心的問題進行迴應,在關鍵問題上也是避重就輕,是不是為了穩住輿論?”
“……”
麵對咄咄逼人的提問,範成直接啞口無言,深深地低下了頭,恨不得給自己幾個大嘴巴。
讓你丫多嘴!讓你丫想表現!
而周圍的記者在聽到‘同行’的發聲之後,紛紛拍手叫好。
幾個問題,全都問到點子上了,並且以專業的角度,直接撕開了金曲獎組委會的偽裝。
這些問題也通過一些網路主播的直播,傳遍了全國各地,本來大家都覺得金曲獎組委會反應很快,也聽進去了公眾的呼聲,結果看了直播,頓時覺得公告冇有一點誠意。
一時間,無數網友在金曲獎組委會的官方微博下麵評論。
“避重就輕!”
“緩兵之計。”
“我們要的是誠意,不是應付。”
“……”
與此同時,音樂協會辦公樓。
鄭錦鵬正坐在真皮沙發上,手指飛快地滑動著手機螢幕,臉色隨著網上的評論一點點沉下去。
“金曲獎宣告冇誠意”“記者三連問戳穿組委會”之類的話題已經成為網友關注的焦點。
而剛纔釋出的公告非但冇有令公眾滿意,反而還激起了大家的憤怒。
“現在的網友真是越來越不好糊弄了。”鄭錦鵬咬牙低語,手指不停地按揉著眉心,臉上滿是疲憊。
他原本以為釋出一份宣告,就能暫時穩住輿論,拖到大家逐漸淡忘這件事,可是冇想到記者的追問,直接把宣告的漏洞全都暴露出來。
鄭錦鵬拿起手機,撥通公關部的電話,語氣中帶著怒氣,“立刻把那些質疑公告的聲音壓下去!”
“鄭會長,我們試過了。”公關部負責人委屈的說道:“現在網友情緒太激烈,而且還有許多網路主播在醫院直播,根本壓不下去。”
“壓不下去?當初上報預算的時候,你說的比唱的都好聽,現在出了事,你告訴我壓不住?”
“主要是這次的事太特殊了,田博洋父子的情況太有話題性,而且背後好像還有人在故意推動這件事,幾個媒體平台都拒絕幫助咱們。”
鄭錦鵬眉頭一皺。
有人推動?
是誰?竟然能讓各大媒體平台不給音樂協會麵子?
難不成是某個副會長?
他靠在沙發上,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拖延戰術已經失效,反對聲也壓不下去,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儘快給出調查結果,這樣才能平息公眾的怒火。
想到這裡,鄭錦鵬的眼神漸漸變得冰冷起來,之前對田博洋剩下的那點舊情,在聲譽和利益麵前也蕩然無存。
“老田呀老田,你可不要怪我,不是我不給你機會,是網友不給你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