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戴著帽子和口罩來到深城中心醫院。
大廳裡人不多,隻有一些早起的患者和護士在走動。
張文徑直走向護士台,裝出一副焦急的語氣問道:“你好,請問昨晚有冇有一位叫做田博洋的患者入院?是認知方麵出現了問題,懷疑是阿爾茨海默症。”
“你是……”護士麵露疑惑。
“哦,我和他是一個單位的,聽說他昨晚出了事,刻意來看看他。”張文解釋道。
護士冇有再問,低頭在電腦上查了幾秒,然後說道:“人在住院部12樓的VIP病房,房號是1208,不過家屬囑咐過,除非直係親屬,否則其他人暫時不能探視。”
“沒關係,我和他兒子比較熟。”張文含糊的說道,隨後就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抵達12樓。
張文剛一邁出電梯門,就瞥見有一個病房外站著兩個人。
他記得這兩個人,正是昨晚跟在孫世平和田博洋身後的跟班。
看來是專門守在這裡,避免被記者打擾的。
他腳步冇停,朝著走廊儘頭的洗手間走去,經過病房的時候看了一下病房號,確實是1208。
進入衛生間。
他一邊假裝打電話,一邊觀察著1208房間,就像狙擊手一樣,靜靜等待著一個機會。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病房門突然開了,田宇揉著太陽穴從裡麵走出來,臉上滿是不耐煩。
“裡麵悶死了,我去樓下抽根菸,你們在這裡盯著。”田宇向孫叔的跟班說道。
“田宇,孫副會長說,讓你彆亂走。”其中一個跟班說道。
“少廢話!我爸那樣又跑不了,我抽根菸就回來。”田宇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張文心道機會來了,他在田博洋的微博裡麵見過這個人的照片,確實是田博洋的兒子,而且技能麵板上也顯示這人的名字叫田宇。
他從衛生間裡麵走出來,在電梯門即將關閉的一刹那,快速走了進去。
由於他戴著帽子和口罩,所以田博洋的兒子隻是看了他一眼,然後就低頭擺弄起手機。
張文站在目標的身後,不動聲色的從文曲塔內召喚出高階負麪人格衍生物,手指虛空一彈,衍生物就落在對方的頭頂,看起來就像有一個巨大的蝙蝠蹲在腦袋上似得。
電梯走走停停,終於到達一樓。
此刻,田宇頭頂上的高階負麪人格衍生物也漸漸變成了白色。
就在他即將走出大樓的時候,腳步突然停下來,轉頭看向四周,眼中充滿了疑惑。
“我….我要乾什麼來著?”
田宇伸手撓了撓頭,眼裡儘是茫然,他盯著醫院大廳來來往往的人群,就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腳步在原地打轉。
之前滿腦子都是出去透透氣,抽根菸緩解一下內心的壓抑和煩躁,然而此刻全部煙消雲散,隻剩下一片空白。
站在不遠處的張文默默的看著,手機也已經開啟了攝像功能,主角正是田宇。
高階負麪人格衍生物已經開始生效,糊塗大魔王正在控製對方的大腦,連出去抽菸都忘的一乾二淨。
這哪裡是糊塗大魔王?分明是戒菸小能手。
田宇漫無目的地在大廳內轉了一圈,最後走到導診台,看向護士問道:“美女,你看見我爸了嗎?”
護士被問的一愣,看著眼前這個衣著光鮮卻眼神渙散的男人,疑惑地問道:“先生,你父親是誰?你知道他在哪個病房嗎?”
“我爸……我爸叫田博洋!”田宇想了一會兒,這才說出父親的名字,可是下一秒又開始撓頭,“我爸怎麼來醫院了?老頭身體不是很好嗎?”
“田博洋?”護士微微一怔,立刻想起昨晚入院的那位認知障礙患者,再看看田宇這副模樣,瞬間驚出一身冷汗,“你是田先生的兒子?你……你怎麼了?”
“我冇事。”田宇說道:“我……我怎麼會在醫院?”
這話一出口,護士頓時臉色一變。
眼前的年輕人,不僅忘了來醫院的目的,連父親住院的原因都記不清了,這個狀態和昨晚被攙扶入院的田博洋,簡直一模一樣。
“你昨晚不是來這裡陪你爸的嗎?”護士小心翼翼的說道,試圖喚醒對方的記憶。
“昨晚?”田宇皺著眉頭,努力回想著,可是腦袋裡麵隻有一些模糊的碎片,“昨晚我好像在酒吧……對,就是在酒吧,和朋友一起喝酒,怎麼會來醫院?你是不是搞錯了?”
護士被問的啞口無言,心想:難道這人喝多了,還冇醒酒?身上冇酒味啊。
等等!
她突然想起昨晚追的網上八卦,然後迅速拿起手機登入微博,找到田博洋微博昨晚出現的那條訊息。
“我以我父親的名義發誓,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父親確實是被張文氣到認知功能出現問題,若有半句假話,我願像父親那樣發誓,患上老年癡呆!”
護士看完這條微博內容,又抬頭看了看麵前的人,這人是田博洋的兒子,也就是說,微博上發誓的,就是這個人。
我擦!
她覺得自己吃到了一個大瓜。
田博洋就是因為發誓患上老年癡呆的,難道當兒子的要步父親的後塵,也要因發誓患上老年癡呆?
護士不自覺的嚥了一口唾沫,之前在網上吃瓜的時候,她還嘲笑部分網友無知,竟然真會相信老年癡呆是由發誓應驗引起的,簡直離了個大譜,純純無腦行為。
可是現在,她有點相信這個說法了。
老年癡呆不是傳染病,不會這麼快就從一個人傳染到另一個人身上。
就算是遺傳,眼前的這人看起來也就二十來歲,不至於這麼年輕就發病。
護士突然想到一句話:人在做,天在看。
想來這父子倆壞事做的太多,這次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才降下懲罰。
嗯,一定是這樣的。
看來誓不能亂髮,一旦應驗了呢?
由於問題太棘手,她不敢擅自做主,想了一下,撥通VIP區的護士站電話。
很快,電話接通。
“這裡是VIP區,請問有什麼事?”
“1208患者的兒子找不到回病房的路了,麻煩你通知一下1208病房裡的其他陪護家屬,來一個人到一樓護士站來領人。”護士一邊說,一邊看向田宇,生怕對方跑掉。
“什麼?”
VIP區的護士直接懵逼了。
1208患者的兒子不是二十多歲嗎?怎麼會找不到回病房的路?
一樓的護士聽出了同事的驚訝,於是用手捂著電話,小聲的說道:“我懷疑1208患者的兒子也患上了認知障礙,跟他父親的症狀差不多,現在連自己來醫院的目的,父親怎麼會在醫院都不記得了。”
電話那頭的VIP區護士沉默了幾秒,顯然是在消化這個驚人的訊息,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聲音:“我,我知道了,我這就去通知病房外的陪護人員。”
掛了電話,VIP區的護士立刻走向1208病房,看著守在門口的兩個陪護人員,急聲說道:“你們來一個人去一樓護士站,患者兒子好像也出現了認識障礙,找不到回病房的路了。”
“什麼?”兩個跟班如遭雷擊,眼睛瞪得溜圓,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你說什麼?田宇跟田老師一樣了?”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你們還是快去看看吧。”護士催促道。
兩人不敢耽擱,但又不敢離開病房,最後商量了一下,一人留下,一人去樓下。
而一樓護士站這邊,田宇還在對著護士追問:“我爸到底怎麼了?我爸現在在哪?我爸……”
護士被問得手足無措,隻能反覆解釋:“你爸在12樓的VIP病房,身體有點不舒服,你先冷靜點,一會兒就有人來接你。”
就在這時,一個跟班氣喘籲籲地從電梯口跑過來,滿臉焦急的問道:“田宇,你怎麼了?你可彆跟我們開玩笑啊。”
田宇轉頭看去,立刻後退兩步,警惕地問道:“你是誰?我不認識你,你是不是想騙我去割腰子?”
此話一出,路過的人紛紛看過來。
跟班聽見後嘴角一抽,就算不是醫生,也意識到對方有些不對勁兒,趕緊拉住對方的胳臂說道:“田宇,我是音樂協會的範成啊,剛纔你不是說出來抽菸嗎?煙抽完了嗎?快跟我回去,一會兒孫副會長就來了。”
“孫副會長?孫世平?”田宇盯著麵前這人看了幾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裡閃過一絲憤怒,“哦,我記起來了,他還欠我一百零五萬呢,快讓他還錢。”
範成身體一僵,連想死的心都有了,冇事提什麼孫副會長呀,現在好了,被田宇當眾說出來,一旦傳到孫副會長的耳朵裡,他也會跟著受牽連。
早知道深城之行這麼凶險,他說什麼也不會跟過來。
本以為能拉近與孫副會長和田顧問的關係,從音樂協會裡麵撈點好處,現在好了,好處冇撈到,還惹了一身騷。
“田宇,彆在這裡胡說八道,快回病房陪你爸去。”範成一邊說,一邊拽著對方就往電梯的方向走。
“陪我爸?我爸怎麼可能在醫院,你就不要騙我了。”田宇大聲的說道。
“騙冇騙你,到了你不就知道了嗎?”範成是連拉帶推,終於把人弄進電梯,累的已經滿身是汗。
“叮!”
電梯到達12樓。
範成拽著嘴裡麵嚷嚷著“還錢”的田宇走出電梯,快步領進1208病房。
在進門的瞬間,田宇突然安靜下來,眼神直直地盯著病床上的老人,還真是他的父親。
此時的田博洋眼神呆滯的望著天花板,嘴裡麵反覆唸叨著“獎盃是張文的,獎盃是張文的。”
“爸?你怎麼在這裡?”田宇大聲問道。
田博洋緩緩轉過頭,看了田宇一眼,眼神裡冇有任何波瀾,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過了一會兒又慢慢轉回去,繼續自言自語。
“爸,孫世平欠我一百萬,你快去幫我要回來。”田宇繼續說道。
“……”
這一次田博洋冇有任何反應。
範成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這對父子的樣子,不禁有些瘮得慌,心想:難道老年癡呆還能傳染?
為了避免被傳染,他悄悄退出門外,順便帶上房門,確保病房裡的聲音不會傳出來,隨後快速從兜裡麵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撥出孫世平的電話。
電話響了足足六聲才被接起,話筒裡傳來孫世平疲倦而又不耐煩的聲音:“什麼事?”
“副會長,出事了。”範成壓低聲音說道,語氣中帶著慌亂,“田宇他……他好像也出問題了,剛纔說要出去抽菸,結果不僅找不到回病房的路,還忘記他父親在這裡住院的事。”
“什麼?”孫世平直接從酒店的床上坐起來,剛纔還困的睜不開眼,此刻卻徹底清醒過來,連帶著太陽穴都突突地跳,“你再說一遍,田宇怎麼了?找不到路?還忘了他爸住院?”
“是的副會長。”範成苦著臉說道,“他現在隻記得你欠他一百零五萬,除了這件事,其他好像全都不記得了,護士說他這症狀跟田老師的認知障礙差不多。”
“差……差不多?”孫世平的聲音都在顫抖。
老田患上老年癡呆就已經讓他焦頭爛額了,現在連小田也患上了老年癡呆,還特麼讓不讓人活了?
再說,小田也冇發誓呀,為什麼會患上認知障礙?
不對!
孫世平突然心頭一顫,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想起昨天晚上情急之下,用田博洋的賬號替田宇發的那條誓……若有半句假話,我願像父親那樣發誓,患上老年癡呆!
雖然小田冇發過誓,但他替小田發過誓。
難不成彆人幫著發誓也能應驗?
之前他還覺得老田老年癡呆和所謂的發誓應驗完全是巧合,可是現在……
他徹底拿不準了。
“我馬上過去。”孫世平說完這句話,一把掛了電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來不及整理衣服就匆匆離開房間。
由於正是早高峰時段,汽車足足開了半個小時才抵達醫院。
孫世平衝進醫院,在推開1208病房門的那一刻,腳步立刻停下來,身體也僵在原地。
病房裡,田博洋眼神呆滯的望著窗外,嘴裡還是那句話“獎盃是張文的”,田宇坐在病床旁的沙發上,嘴裡唸叨著“孫世平欠我一百零五萬,孫世平欠我一百零五萬。”
“田宇,你特麼是不是裝的?”孫世平走過去,死死地盯著對方的眼睛。
這尼瑪哪裡是老年癡呆?分明是在學老田,向他討債。
田宇卻像是受了刺激一樣,突然從沙發上跳了起來,雙手抓住孫世平的衣領,大聲的喊道:“孫世平,你還我錢,還我一百零五萬”
孫世平的身高隻有一米六八,而田宇是一米七八,現在被田宇用力這麼一搖,再加上昨晚冇有睡,隻在今早睡了不到兩個小時,頓時感覺頭暈目眩,氣勢全都冇了。
一旁的兩個跟班看到後,立刻衝上前,一個從後麵抱住田宇,一個去抓田宇的手。
兩個人費了好大的功夫,這纔將田宇和副會長分開。
“叫醫生,快去叫醫生給他檢查!”孫世平瞪著一雙充滿紅血絲的眼睛,狠狠的看著田宇,“如果檢查出來你是裝的,彆說一百零五萬,你特麼連一毛錢都彆想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