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處在輿論漩渦中的金曲獎評審團團長田博洋的微博突然更新了一條內容,是一份宣告。
宣告裡,田博洋的兒子田宇詳細的描述了父親是如何被張文“惡意汙衊”的,字裡行間都是對父親病情的擔憂,以及對張文“卑鄙行徑”的憤怒。
“張文因未獲得金曲獎而懷恨在心,在某晚會彩排後台故意用言語刺激,才導致我父親突發腦溢血,影響了認知障礙。”
在宣告的最後,田宇還附上一句話:“請大家不信謠、不傳謠,還我父親一個清白。”
緊接著,田博洋的微博又更新了一條內容,上麵是一張田博洋坐在床邊看向窗外的照片,並配文:“爸,你一定要好起來。”
宣告和照片一發,瞬間就有了效果。
網友們看到田宇聲情並茂的宣告,和那張田博洋孤單的背影,輿論頓時發生了反轉。
“原來田老師被氣出了腦溢血,張文實在太過分了,果然冇得獎是有原由的。”
“確實,被氣出腦溢血影響認知功能,比發誓應驗變成老年癡呆要靠譜的多。”
“雖然田老師之前發誓挺讓人在意的,但張文這種行為也太不地道了吧?”
“說不定張文就是故意的,想要毀掉田老師和金曲獎。”
一時間,“張文惡意氣病田博洋”“金曲獎無黑幕”等話題開始在網上發酵,不少人開始調轉槍口,指責張文心胸狹隘、手段卑劣。
孫世平看著網上的輿論變化,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心想:還是鄭會長的辦法妙!
他找到會長的號碼,立刻給對方撥了過去,在電話接通之後,興奮的彙報道:“會長,你真是太高明瞭,網上的風向已經變了,大家都開始罵張文了。”
鄭錦鵬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聲音中帶著一絲得意,隨後說道:“這隻是暫時的,不能掉以輕心,那個姓張的不簡單,你要時刻提防網上的輿論變化。”
“是,會長。”孫世平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心裡卻並不覺得那個姓張的能翻盤。
老田被送進醫院是事實,除了“突發腦溢血”,其他也都是真的,除非那個姓張的能證明老田冇突發腦溢血。
這時,他突然想到什麼,立刻又打出一個電話,“喂,小梁,你去跟值班醫生溝通一下,讓他不要向任何人透露田博洋的病情,還有,你給我守住田博洋,任何陌生人都不得進入田博洋的病房,聽見了嗎?”
“聽見了。”跟班立即說道。
孫世平這才鬆了一口氣,感覺一直壓在心頭的巨石也終於挪了地。
體育場內。
張文拿著手機,正看著田博洋兒子釋出的宣告和網友們的評論。
當看到那些指責他惡意氣病田博洋的言論時,他的臉上冇有絲毫波瀾,直接在螢幕上輕輕滑動,彷彿在欣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鬨劇。
“叮!”
微信提示音突然響起,是江心發來的訊息。
“老闆,音樂協會這招太陰險了,竟然把臟水全都潑在了你的身上。”
張文看完後輕笑一聲,然後回覆到:“彆急,好戲纔剛開始,他們想用一份宣告和一張照片就想扭轉局麵,未免太天真了。”
江心立刻來了精神,興奮的問道:“老闆,你有什麼辦法對付他們?”
張文簡簡單單回覆三個字:“等著吧。”
他在退出聊天介麵之後,點開自己的微博。
作為今年橫空出世最受矚目的音樂人,他的粉絲數雖然跟明星冇法比,但也有兩百多萬,甚至還有一批對他音樂風格高度認同的忠實擁躉。
此時,評論區已經亂了套,前段日子還在為他冇有獲獎而紛紛不平的粉絲,現在又開始為他辯解。
“張老師,彆理這些黑子,我們相信你。”
“一定是金曲獎評審團心虛,所以才倒打一耙。”
“張老師,快掏證據,打他們的臉。”
“……”
張文看著這些評論,中心暖暖的,隨後在輸入框中敲下一段文字。
他冇有聲嘶力竭的為自己辯解,也冇有氣急敗壞的去指責彆人,隻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關於田博洋先生的病情,我深表遺憾,但將其歸結為‘惡意刺激’,未免過於牽強,如果真是突發腦溢血導致的認知障礙,可否請家屬曬出醫院出具的正式診斷書?畢竟比起情緒化的宣告,公眾更願意相信醫學證據。”
寫完這一段,他直接點選傳送。
微博內容一出,就如同在熱油裡潑了一瓢冷水,再次引爆輿論。
“我擦,張文直接硬鋼了。”
“張老師還是一如既往的勇,要診斷書冇毛病。”
“對呀,把診斷書篩出來給大家看看。”
“張老師這是想抵賴嗎?田老師,趕緊曬出診斷書錘死他。”
不管是支援張文的,還是指責張文的,此刻達成了統一,那就是讓田博洋曬出診斷書。
有了診斷書,才能證明之前的宣告是真實的,而是不是在故意隱瞞事實,將黑鍋甩在彆人的身上。
網上的呼聲越來越高,將這場輿論戰推向了新的**。
休息室。
孫世平拿著手機刷著微博,看到網友清一色要求曬診斷書的評論,他臉上的得意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診斷書倒是有,可是並冇有突發腦溢血這一項。
冇了突發性腦溢血,就無法證明老田的老年癡呆是被張文氣的,更冇法解釋之前的宣告。
這可怎麼辦?
他想了想,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詢問鄭會長。
很快,電話接通。
“會長,網上的評論你都看了嗎?現在網友都讓我們曬診斷書,這可怎麼辦?”孫世平聲音焦急的問道。
如果不能快速做出迴應,那麼田宇發的那篇宣告就白費了。
“慌什麼!就說診斷書涉及病人私隱,不方便公開。”鄭錦鵬說道。
“如果冇人信呢?”
“發誓應驗都有人信,這怎麼會冇人信?如果還有人不相信,你就讓田宇那小子發誓,讓大家看看他會不會得老年癡呆!”
“……”
孫世平想了想,覺得鄭會長說的也有道理,於是利用登入田博洋的微博賬號,以田宇的口吻發聲:
“各位網友,感謝大家對我父親的關心,關於診斷書,涉及父親的私隱,實在不方便公開,望大家理解。我以我父親的名義發誓,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父親確實是被張文氣到認知功能出現問題,若有半句假話,我願像父親那樣發誓,患上老年癡呆!”
發出這條微博之後,孫世平緊緊地盯著手機螢幕,等待著網友的反應。
冇過多久,評論區就炸了。
“我的天呐,連發誓都用上了,估計田宇說的是真的。”
“田老師的兒子這是想以自身為例子,揭穿張文發誓應驗的說法嗎?勇氣可嘉。”
“我覺得還是曬診斷書最可靠,有證據拿出來纔是硬道理。”
“發誓應驗的說法確實太離譜了,還是被氣出腦溢血聽起來比較靠譜,如果田老師的兒子也老年癡呆,我就相信田老師老年癡呆是發誓的原因。”
“……”
網友們的評論兩極分化,一部分人被髮誓震懾到了,開始動搖,另一部分人還是保持著懷疑的態度,依舊在呼籲曬出診斷書。
孫世平看了一會兒,不由鬆了一口氣。
隻要有人站在他們這邊就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在休息室裡麵來回踱步,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鞏固這來之不易的局麵,或許等田宇來到深城之後,讓對方再多發幾條微博,多說說田博洋平時的好,打打感情牌,說不定能爭取到更多人的同情。
淩晨4點,田宇終於抵達深城。
孫世平親自到機場迎接,帶著對方前往醫院。
田宇一上車就癱在後座,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坐直身體,對著身旁的孫世平發泄不滿:“孫叔,你怎麼能在我爸的微博上替我發誓呢?你這不是咒我嗎?”
孫世平撇了這個吳學武術的小子一眼,然後說道:“當時情況緊急,你又在飛機上,聯絡不上,我也隻能這麼做,要不然你爸的一世英名就全毀了,再說,就是個發誓而已,彆告訴我你冇發過。”
“我發過,但那是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違背誓言的後果,可是這一次,我到現在都冇看到診斷書,也不知道老爸老年癡呆究竟是不是張文氣的,一旦不是呢?那我豈不是要變成老年癡呆?”田宇冇好氣的說道,並冇有因為眼前之人是父親的朋友、上級就恭敬對待。
孫世平眉頭一挑,冷冷的問道:“你什麼意思?”
田宇嘿嘿一笑,“我冒著老年癡呆的風險來幫孫叔你,你是不是也應該給加點錢來填補我受傷的心靈啊?”
孫世平臉色一沉,就知道這小子冇憋好屁,“一百萬還不夠?你是不是有點兒得寸進尺?”
“孫叔,一百萬是我幫你發微博的錢,咱們現在說的是你以我的名義發誓的事,”田宇振振有詞的說道。
孫世平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耐著性子問道:“你想要多少?”
“孫叔,以咱們的關係,十萬塊不多吧?”田宇笑嘻嘻的說道。
孫世平板著臉,十萬塊雖然不多,但也不能輕易答應對方,一旦給對方一種要錢很容易的錯覺,這種事以後肯定還會發生。
“田宇,我和你爸可是老朋友了,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孫世平說道:“最多兩萬。”
“兩萬?還不夠我去一趟酒吧的。”田宇撇撇嘴說道,“八萬,不能再少了。”
“四萬。”
“七萬。”
“五萬,你愛要不要。”孫世平的語氣斬釘截鐵,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要,傻子也不要。”田宇立刻說道,生怕孫世平反悔,“那孫叔,錢什麼時候給我?”
“你還怕我跟你賴賬?等這事了結了,我一起給你。”孫世平敷衍道,隨即岔開話題,“等一下到了醫院,你好好表現,多和你爸說話,我會拍一些照片,到時候發出去,也好讓網友們相信你是真心關心你爸。”
田宇無所謂地聳聳肩,“知道了,不就是演戲嗎?我拿手。”
汽車很快到達醫院,孫世平帶著田宇直奔田博洋的病房。
推開門,隻見田博洋依舊坐在床上,眼神呆滯地望向窗外,嘴裡時不時地嘟囔幾句含糊不清的話。
“爸。”田宇走上前叫了一聲。
田博洋緩緩轉過頭,看了田宇一眼,眼神裡冇有任何波瀾,又慢慢轉了回去,繼續望向窗外。
田宇微微一怔,冇想到父親會是這幅樣子,難道連他這個兒子都不認識了?
他疑惑的看向一旁的孫世平,情況好像比對方在路上說的嚴重多了。
孫世平冇有說話,而是衝著對方使了個眼色,示意再試試。
田宇不自覺的嚥了一口唾沫,一邊提高聲音喊“爸”,一邊伸手去握老爸的手。
可田博洋卻像是受到了驚嚇,猛地縮回手,嘴裡喊道:“彆碰我,獎是張文的,你們誰也彆想搶走。”
田宇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角一抽一抽的,回頭看向孫世平說道:“孫叔,我爸都不認識我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孫世平恨不得給對方兩個**兜,心想:你爸都變成這樣了,你還想走?有冇有點良心?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向田博洋說道:“老田,他是小宇呀,你兒子,他來看你了。”
田博洋依舊冇有任何反應,隻是反覆唸叨著“獎盃是張文的。”“我錯了。”之類的話。
田宇豎著耳朵,感覺好像聽到了不得了的秘密。
難道金曲獎真有問題?網上那些新聞都是真的?
不知道能不能再要一點封口費。
孫世平看到這一幕,心中暗暗著急,這樣的狀態,怎麼拍照發到網上?
他拉了拉田宇的胳臂,低聲說道:“你再跟你爸說說話,我去叫醫生過來看看。”
“孫叔,我爸不會打我吧?”田宇擔心的問道。
“不會,你爸不打人。”孫世平說道,隨後走出病房。
田宇點點頭,看著父親呆滯的樣子,心裡突然有些不是滋味,雖然他平時跟父親的關係很緊張,但看到父親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心裡還是不免有些觸動。
其實他還是希望父親能夠好起來的,要不然以後惹事,誰幫他平事?誰給他兜底?
孫世平很快帶著醫生走進來,醫生給田博洋做了簡單的檢查,隨後對孫世平和田宇說道:“病人的情況不太樂觀,認知功能障礙有加重的趨勢,你們儘量不要刺激他,讓他保持安靜。”
孫世平點點頭,送走醫生後,對田宇說道:“你去床邊,我拍幾張你照顧他的照片,動作輕點。”
田宇來到床邊,擺出一副擔憂的樣子。
孫世平則掏出手機,“哢嚓哢嚓”拍了好幾張照片。
“行了,先這樣吧,你在這裡陪著你爸,我回去處理網上的事。”孫世平收起手機說道,隨後就走出了病房,對站在外麵的人說道:“注意一點,彆讓陌生人進去,有什麼事立刻打我電話。”
“是。”跟班認真的應道。
孫世平走出醫院,回到車裡,將剛纔拍下來的照片發到網上,配文:爸,好好休息,有我陪你。
……
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一道細長的光斑。
張文從睡夢中醒來,翻了個身,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點開微博,推送的第一條就是田博洋賬號更新的內容。
那是幾張照片,年輕人坐在床邊,眉頭緊蹙,眼中帶著濃濃的擔憂。
看配文內容,這個年輕人應該就是田博洋的兒子。
張文不由嗤笑一聲,是想打感情牌嗎?
這種小把戲,也虧這些人能想得出來。
看著看著,張文的目光落在田博洋身後的被單上麵,中間印著一行字:深城中心醫院。
他想起昨晚田宇在微博上發的毒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對方這麼想體驗老年癡呆的滋味,那他不介意幫一把,讓這個發誓徹底應驗。
小子,這可是你自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