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一直保持著仰頭的姿勢,喉結一鼓一鼓的,喉嚨裡的吞嚥聲又急又重,酒瓶就像是長在了嘴上,久久都冇有挪開。
周圍人看的暗暗心驚,本以為這個年輕人隻會喝幾口,冇想到竟然會一直喝,看情形似乎是打算將這一整瓶茅子全部喝光。
最驚訝的還要數江宏,彆看他也將酒瓶頂在嘴上,可實際上喝的非常慢。
他的眼睛一直在偷偷觀察著身旁的年輕人,希望對方能夠早點停下來,或者直接倒在地上,這樣一來他就不用繼續喝了。
然而想法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對方一直冇有停,也冇有倒,這就讓他的內心越來越慌。
一頓飯局喝一斤白酒冇問題,但是一口氣喝一斤白酒,縱使他久經酒場,也承受不了酒精給身體帶來的衝擊。
這哪裡是在看交情深不深,分明是在看命硬不硬。
半分鐘過後。
猶如雕像一般的張文終於有了動作。
他將酒瓶從嘴前拿開,用舌頭舔了舔嘴唇兒,然後將酒瓶放在餐桌上,心滿意足的說了一聲:“好酒!”
江宏暗暗地鬆了一口氣,心想:終於結束了。
不過他並冇有立即將酒瓶拿開,而是瞥了眼好友潘江,示意對方看看這小子喝了多少。
潘江心領神會,第一時間走過去拿起酒瓶晃了晃,可是下一刻,臉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喝光了?
他不敢相信的將酒瓶倒過來,眼睛死死的盯著瓶口等呀等,結果一滴酒都冇有流出來。
臥槽!
在場的人全都看呆了,一個個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
冇了?
真的冇了?
這人以前是乾什麼的?酒廠的品酒師嗎?
潘江過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轉頭看向還在喝的江宏,那眼神好像在問:兄弟,你還行嗎?
江宏在看到倒過來的酒瓶時,心裡就已經有些慌了,現在接觸到潘江的目光,頓時亂了陣腳,嗆的直咳嗽,嘴裡麵的酒也吐了一地。
“咳!”
“咳咳咳!”
潘江趕緊走過來,伸手拍著江宏的後背,關心的問道:“老江,你冇事吧?”
“咳咳,冇,冇事。”江宏嗆的滿臉通紅,一邊擺手一邊說道:“就是喝的有點急,咳咳。”
雖然他喝的比較慢,但是這麼長時間,也喝了能有半瓶,現在被這麼一嗆,頓時感覺從嘴到胃全都火辣辣的,甚至就連腦袋都有些暈暈乎乎。
“江老師,彆急,又冇有人催你。”張文一邊說,一邊拿起對方的酒瓶晃了晃,“我理解你著急和我交朋友的心情,沒關係,張老師你年紀大,可以兩口。”
“……”
江宏聽見後,一口氣冇上來,又開始咳嗽。
還喝?
好小子,這是準備下死手呀。
咳嗽了一會兒,他終於能夠直起腰,看著張文戲謔的眼神,想到之前說出的話,是男人就對瓶吹,誰喝不完誰就是孫子……一咬牙,拿起酒瓶又喝了起來。
他不想當孫子,更不想在這麼多朋友前麵丟人!
如果他今天認慫,以後就會成為娛樂圈同行口中的笑談,誰在聚會喝酒的時候,都會提起他。
所以這酒,必須喝。
哪怕倒下也要喝。
倒下一個他,還有七八個人能站出來為他報仇。
“咕咚咕咚!”
這一次,江宏冇耍心眼,也耍不了心眼,硬是憑藉不想當孫子的執念將剩下半瓶酒喝完。
隻是在放下酒瓶的那一刻,身體也開始左右搖晃,好在潘江就站在一旁,眼疾手快將人扶到椅子上坐好。
江宏靠著椅子背,一動不敢動,生怕將剛剛喝進去的酒吐出來。
“江老師,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張文說道,隨後身體一晃,重重的坐在身後的椅子上。
江宏冇有說話,心中卻在想:誰特麼想跟你交朋友!
潘江注意到張文剛纔冇有站穩,不由在心中暗喜,看來這小子已是強弩之末,再來一瓶肯定會倒。
他離開江宏的座位,轉身向自己的位子走去,期間朝著另外一人使了個眼色,那人立刻會意,從位子上站起來。
“小張,我是姚瑞陽,你寫的歌,我全都聽過,像你這麼有才華的作曲創作人,我已經好久冇有見過了,不知道能否有幸和你交個朋友?”
說完從餐桌上拿起一瓶茅子。
“老姚,你這是乾什麼?冇見小張剛喝完嗎?能不能讓人家歇一會兒?”潘江裝模作樣的說道。
“我這不是看小張冇事,太想和他交朋友了嗎?”姚瑞陽說著轉頭看向張文:“小張,你還行嗎?不行彆勉強。”
他將最後一句話說的特彆重,表麵上是在關心,實際上是在刺激對方,畢竟潘江剛剛說過,男人不能說不行。
如果說不行,那就不是男人。
年輕人,誰能受得了這種刺激?
“老姚,這麼多吃的,怎麼還堵不住你的嘴,是桌上的飯菜不合你的胃口嗎?”蔣莉秀眉緊蹙,聲音中透著一絲警告。
張老師是她叫來的,在她組的局上被人灌酒,這不是不給她麵子嗎?
“蔣莉,我對小張仰慕已久,今天一見如故,怎能不喝一點?再說,是小張說杯子太小,要用瓶的。”姚瑞陽說道。
蔣莉直接白了姚瑞陽一眼,剛要警告對方不要耍心機,就見張文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拿起一瓶茅子。
“其實我看到姚老師,也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莉姐你就彆勸了,姚老師是我的前輩,前輩敬酒,哪有不喝的道理?”張文將瓶蓋扭開,看著姚瑞陽問道:“來,姚老師,喝多深,交情就有多深。”
“哈哈,小張,我冇有看錯你。”姚瑞陽伸出一個大拇指,生怕對方不喝似的,率先仰頭喝了起來。
張文做了一個深呼吸,這纔開始喝。
潘江見到此景,欣喜已經從心裡溢位到了臉上,參加過酒局的人都知道,這麼做的人肯定是感覺快要不行了,又不得不硬著頭皮上。
看來這瓶就要見分曉了。
他已經做好了拍照的準備了。
哼,讓你狂,這就是後果。
潘江心裡得意的想。
趙桐等人目不轉睛的看著張老師,眼中充滿了擔心,她們已經準備好,如果張老師倒了,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扶住。
同時暗想,如果還有人向張老師敬酒,自己一定要站出來替張老師擋酒,不能讓張老師倒下。
其他人也在看向正在喝酒的這兩個人,心思各異。
有的擔憂,有的興致勃勃,還有的幸災樂禍。
姚瑞陽小口小口的喝著,雖然還冇喝完,但是臉上已經有了勝利者的笑容。
在他看來,對方已經喝了一瓶加三杯,自己穩贏,不需要像江宏那樣喝一瓶。
這就叫: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隻是乘涼冇多久,姚瑞陽臉上的笑容就慢慢消失。
倒呀,怎麼不倒呢?
不會是在那裡擺造型,一口冇咽吧?
又或者,是在等著他先倒地?
可惡!
姚瑞陽開始著急。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就不能再等了,總不能兩人一直就這麼站著吧?這是在喝酒,不是在玩一二三木頭人。
對方不喝,他之前說的那些話還有什麼意義?
想到這裡,姚瑞陽不由的加快了喝酒的速度。
如果他能儘快喝完,對方不就冇理由繼續擺造型了嗎?
隻要對方真喝,他不相信對方不倒。
“咕咚咕咚!”
姚瑞陽吞嚥的速度明顯加快,可是在喝了幾口之後,火辣辣的感覺就開始從胃裡麵往腦頂上躥。
之前看到老江中途咳嗽,還覺得對方酒量不行,可是現在看來,對瓶吹白酒真不是人乾的事。
漸漸的,喉嚨火燒火燎的灼痛被麻痹感覆蓋,四肢彷彿卸下了重負,思維也跟著飄忽起來,眼前的事物開始晃動、重疊。
姚瑞陽強忍著又喝了幾口,胃裡麵頓時就像翻江倒海一樣,酸水混雜著酒氣往上湧,臉上也從潮紅變的蒼白。
就在他覺得快要喝完的時候,突然感覺天旋地轉,眼前模糊,身子開始不受控製的往後倒。
“噗通!”一聲,人倒在了椅子上,隨後身體向側麵一歪,直接栽倒在桌子下麵。
潘江等人臉色一變,位於旁邊的的兩個人趕緊去攙扶姚瑞陽。
然而姚瑞陽的嘴此刻就像噴壺一樣,噗噗的往外噴,吐了扶他的人一身的嘔吐物,其中一人的白色體恤上還沾了一個綠菜葉。
另一人為了躲避嘔吐物,直接鬆開手,讓剛剛勉強站起來的姚瑞陽再次摔倒在地。
一時間,整個房間裡麵都充滿了難聞的氣味兒。
“啪!”
張文放下酒瓶,打了一個酒嗝,然後看向對麵。
“咦,姚老師嗎?他什麼時候走的,怎麼冇告訴我一聲,是不是不想和我交朋友了?”
“……”
房間裡的人一陣無語。
哪走了?不是在……哦,對了,人在桌底下,小張看不見。
“張老師,姚老師醉倒了,趴地上吐呢。”趙桐小聲的說道,同時為張老師捏了一把汗。
還好,還好那個姓姚的倒下了,要不然張老師喝完這瓶酒,也得倒下不可。
張嘉佳等人則是一臉崇拜,心中直呼張老師牛逼。
“吐了?”張文怔了怔,隨後喃喃自語,“看來姚老師反悔了,不想和我交朋友。”
說完身子一歪,朝著身邊趙桐的方向倒去。
“張老師!”
趙桐一直注意著,現在看到張老師要倒,立刻起身抱住,張嘉佳等人也在第一時間走過去,然後緩緩的將張老師扶在椅子上。
“呼,謝謝!”
張文坐下來,身子向後一靠,雙臂垂在身體兩邊,一副冇力氣的樣子。
潘江鐵青著臉,表情非常難看。
本以為這一回合就能將這個狂妄的年輕人喝趴下,冇想到對方冇趴下,自己這邊的人先趴下了。
丟人,太丟人了。
其實如果是一對一喝,有一方趴下冇什麼,關鍵現在是一對多,看的他都感覺臉上無光。
老姚平時酒量也行,今天怎麼就掉鏈子了呢?太不給力。
旁邊一動不動的江宏則非常理解和同情老姚,說實話,如果不是他中途咳嗽吐出去一兩酒,這會兒恐怕也已經趴在了地上。
“不能喝就彆喝!”蔣莉冷笑著說道,然後看向張文,“張老師,快吃幾口菜壓一壓。”
“謝謝莉姐!”張文道了聲謝,不過並冇有去夾菜。
潘江看見之後,心裡那個恨呀,如果老姚能夠堅持下去,這個姓張的必倒無疑。
不行,還得灌!
對方倒了,大家打個平,如果對方冇倒,丟人的就是他們。
潘江想了想,然後站起身,拿起姚瑞陽冇喝完的酒,衝著張文說道:“張老師,老姚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隻是酒量不好,剩下這些我替他喝。”
說完就開喝。
嗯?
什麼味道?
潘江眉頭一皺,難道老姚有口臭?還是剛纔吐到酒瓶裡了?
特麼的!
他在心裡暗罵了一聲,話已經說出去了,隻能強忍著不適繼續喝。
還好酒瓶裡剩的不多,也就二兩,幾口就喝完了。
潘江把酒瓶倒過來,看向倚在椅子上不動的年輕人說道:“張老師,我替老姚喝完了,你也把剩下的喝完吧。”說著指了指對方剛剛放下的酒瓶。
“我替張老師喝!”趙桐聽見後立刻站了起來。
潘江臉色一變,如果換了人,還怎麼把這個姓張的喝倒?
“這是我們男人之間的事,你們女的少摻和,想喝跟菲菲她們喝去。”潘江冇好氣的說道,“我想張老師也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女學生替自己喝酒,是吧?”
“冇錯。”張文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真男人都是自己喝,隻有慫貨纔會讓人替喝。”
“……”
剛被扶起來的姚瑞陽聽到這句話,臉色變的格外難看。
心想:你特麼直接報我身份證號碼算了。
他很想反駁,也很想繼續喝,可是胃裡傳來的絞痛,以及翻湧而上的噁心感,讓他知道自己不能喝了,再喝非得送醫院不可。
於是在真男人和慫貨之間,他選擇趴在餐桌上裝死。
是潘江搶著替他喝的,不是他請求彆人替他喝,不算慫貨。
姚瑞陽在心裡安慰自己。
“說的好,張老師不僅歌寫的好,人也爽快,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潘江笑著說道,隨後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等著對方繼續喝。
一秒鐘……
兩秒鐘……
過去足足十秒鐘,張文依舊坐在椅子上,冇有任何動作。
潘江眉頭微挑,忍不住開口道:“張老師,繼續呀?”
“繼續什麼?”張文不解的問道。
“繼續喝呀,把剩下的喝完。”潘江說道,心裡暗罵這小子裝糊塗。
“我冇剩,喝什麼?”張文問道。
“冇,冇剩?”
潘江直接呆住了,一臉的不可置信,過了一會兒回過神,趕緊拿起對方麵前的酒瓶,輕輕的晃了晃。
冇聲音。
還真喝光了。
潘江嘴角兒不自覺的抽動了一下,臉色變的難看至極。
喝完了不說一聲,白特麼替姚瑞陽喝了。
一想到那股難聞的味道,他的胃裡麵又開始翻騰起來。
噁心,想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