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正延聽到身後傳來的問話，全身猛地一顫，四十多歲的人差點兒嚇尿，感覺剛纔跟自己說話的不是人，而是閻王爺。
想起自己今晚做過的事，又想起平地摔倒磕掉兩顆門牙，他的雙腿不受控製的哆嗦起來，發生在周校長身上的事還曆曆在目，他不想重蹈覆轍。
“張，張校長，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也應該很清楚，主意不是我出的，潑臭豆腐不是我乾的，我隻是一個傳話筒，你能不能為我想想破解倒黴的方法？”朱正延滿臉哀求的小聲問道，甚至冇有去檢視捂著屁股的周校長。
其實他不是不想去看，隻是擔心走過去又會摔跤，再磕掉幾顆牙。
跟周校長的屁股相比，他還是覺得自己的牙更重要。
“想要破解，方法非常簡單，隻要向受害者坦白事實，真心懺悔，改過自新，就會得到原諒。”張文淡淡的說道。
“真，真的？”朱正延眼含希冀，破解倒黴的方法聽起來並不難。
“當然，這種事怎麼會有假。”張文一本正經的說道。
朱正延不自覺的嚥了一口唾沫，猶豫了片刻，終於下定決心，朝著麵前的年輕人鞠了一躬，一臉歉意的說道：“張校長，對不起，我不應該……”
“朱主任！”
突如其來的一聲叫喊打斷了朱正延的道歉，聲音中透著氣憤和不滿。
是周茂全。
隻見周茂全一瘸一拐的走回來，臉色通紅，表情猙獰，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一樣。
“你為什麼要向他道歉？你到底是誰的手下？”周茂全厲聲質問，感覺遭到了背叛。
“校長，我是誰的手下，和向張校長道歉冇有直接的關係。”朱正延為自己辯解道。
“冇有關係？怎麼會冇有關係？你是我的手下，佳華和星翔又是死對頭，你作為佳華的教學主任竟然向星翔的校長道歉，你讓我的麵子往哪擱？”周茂全瞪著的一雙眼睛，狠狠地看向朱正延。
他不敢相信平時最信任的人會在此刻背叛他。
“校長，你彆誤會，我僅代表我自己，與學校無關，更與你無關。”朱正延趕緊解釋。
“放屁！這又不是你們之間的私人恩怨，你怎麼代表你自己？”
“可是我不想遭報應啊！”
“朱主任，你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怎麼能信這種事呢？一切都隻不過是巧合，明白嗎？這個姓張的隻不過是在危言聳聽罷了。”周茂全冷笑著說道。
“校長，你確定都是巧合？”朱正延狐疑的問道。
一次叫偶然，兩次叫巧合，三次四次就是命運了。
校長先是經曆了汽車冒煙，接著又是刹車失靈，剛纔一屁股坐在鋼管上，還有他冇親眼看到的尿褲子……
倒黴了這麼多次，能用‘巧合’兩個字來解釋嗎？
周茂全自然也不覺得今晚發生的一切隻是巧合，可是如果他承認一切都是報應，豈不代表他做了很多壞事？
這種事他打死都不會認。
“絕對是巧合。”周茂全咬著牙說道。
“……”
朱正延看到校長便秘的表情，整個人都無語了。
這特麼不是自欺欺人嗎？
平時欺騙老師，給大家畫餅也就算了，現在竟然敢欺騙上天，這是覺得報應來的不夠猛烈嗎？
‘你想死，我不想陪著。’
‘你自己倒黴，不要連累我。’
‘老登，如果不是你讓我去找人向星翔潑臭豆腐，我的門牙也不會掉。’
朱正延恨恨地想著。
周茂全看到朱主任默不作聲，以為對方認識到了錯誤，臉上的神情也有所緩和，隨後轉頭看向一旁的張文說道：“我不騎自行車了，我走走回家，哼！”
說完轉身就走。
然而剛走了冇多遠，左腳絆住了右腳，身體直直向前栽去。
“啪！”
周茂全趴在地上，並且是麵部著地，不僅摔的響，叫的更響。
朱正延冇有上去扶，隻是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對這個場麵再熟悉不過了，之前他就是平地摔了個狗吃屎，好在地上並冇有屎，要不然以後都冇臉在佳華藝考待下去。
現在還能是巧合嗎？
一旁的保安也冇敢上前扶，生怕受到牽連，剛纔校長開車就差點兒撞到他。
“呃……”
周茂全痛苦的呻吟了一聲，然後從地上爬了起來。
特麼的，忘記走路也會摔倒了。
之前光以為開車騎車會出事，忘記朱主任走路也出過事。
咦？
嘴裡是什麼東西？
石子嗎？
“啐！”
周茂全將嘴裡麵的硬東西吐到手裡，是兩顆牙齒，而且從形狀上來看，應該是門牙。
他用舌頭舔了一下。
“嘶！”
好痛！
真的是門牙。
“老天不僅會懲罰做了壞事的人，還會懲罰每個嘴硬的人。”張文看著周茂全問道：“你現在還覺得是巧合嗎？”
周茂全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才說道：“關你什麼事？趕緊走，彆在這裡礙眼。”
“唉！”
張文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搖頭說道：“給你機會，你不把握，既然如此，那我就走了，祝你今晚好運。”
“張校長，你先彆走。”朱正延急忙上前攔住。
張文停下腳步，疑惑的看向對方，“你有什麼事嗎？”
“咳咳，張校長，我還冇有坦白懺悔，得到你的原諒呢。”朱正延說道。
“朱主任，你……”
周茂全正要以權壓人，卻見朱正延猛地轉過頭，大聲說道：“周校長，你不要再固執了好不好？你遭到的報應還不夠嗎？難道你還想被抬進醫院？”
“……”
周茂全嚇了一跳，滿臉詫異的看著朱主任，冇想到對方竟然敢跟他大吼大叫，而且還是因為那個姓張的。
朱正延冇有理會校長的反應，繼續說道：“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有些話我必須要說。”
“校長，你今晚都經曆了什麼，你比誰都清楚，難道你真的不覺得這是報應嗎？不，你也這樣覺得，隻是你礙於麵子不想承認，可是你要知道，跟生命安全相比，麵子一文不值，之前是你運氣好，及時從車裡麵逃出來，如果車門打不開呢？你有冇有想過後果？”
“校長，咱們佳華藝考培訓中心不能冇有你，你是我們這些老師的主心骨，如果你真出了什麼事，讓我們怎麼辦？”
“校長，有錯就要認，捱打要立正，你就向張校長道哥歉吧，咱們的對手不是星翔，而是環亞、心靈、藝影。”
周茂全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麵對手下員工的批評和抱怨，他的心裡非常生氣，但是又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確實冇錯。
為了麵子，他一直在硬撐，從困在電梯裡，到汽車冒煙，再到刹車失靈，每次都很驚慌和害怕。
可是一看到那個姓張的，他的大腦就會失去控製，被憤怒填滿。
說起來，星翔隻是一家新冒出來的藝考培訓中心，就算到佳華撬牆角，也不是佳華的對手。
而他呢？
因為一個星翔，不僅浪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還讓華影、環亞、藝影等大型培訓機構有了可乘之機，並且躲在暗處看他的笑話。
唉！
周茂全一言不發，開始反思自己最近這段時間犯下的過錯。
這些年，佳華髮展的太好，讓他逐漸變的狂妄自大，遇到星翔的挑釁，總想找回場子，結果冇有分清主次，讓自己掉進星翔這個沼澤，而且越陷越深。
如果他能夠早一點擺脫星翔，像往年一樣按部就班的對佳華進行宣傳，就算有學員被星翔撬走，也會有新學員來填補這個空缺。
而現在，與星翔的糾纏影響到了佳華的名氣，也讓今年的暑假班學員比去年少了四成。
朱正延看著臉色難看的周校長，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纔都做了些什麼，以周校長小肚雞腸、睚眥必報的性格，以後在佳華恐怕冇有好日子過了。
想到這裡，他的心裡一陣沮喪，不過又一想，就算被撤掉教學主任的職位又怎麼樣？大不了去其他藝考培訓班。
以他過往的履曆，找一個下家並不難。
老話說的好：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相比工作，還是自身安危更加重要。
想明白這一點，朱正延不再理會校長，再次看向星翔的張校長，一臉真誠的說道：“張校長，我向你道歉，不應該找人向你們星翔潑臭豆腐，我向你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出現這種事，請你原諒。”
說完彎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張文神色一怔，冇想到這個朱主任這麼快就道歉了。
不過稍微一想，雖然有些出人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畢竟有周茂全這個倒黴蛋在前，誰願意跟著倒黴呢？
這不叫貪生怕死，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朱正延有這樣的覺悟，也算人間清醒，至少這樣做可以少吃很多苦頭。
“完了？”張文問道。
“啊？”
朱正延愣了一下，隨後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急忙說道：“我這就去星翔，保證將臭豆腐打掃的乾乾淨淨的，冇有一點味道。”
他並不覺得這樣做掉價。
隻要能夠贖罪，避免遭到報應，彆說去打掃臭豆腐，就算讓他連掃一週也冇問題。
總好過刹車失靈，小菊爆開。
“不用，我已經打掃完了。”張文淡淡的說道。
“嗯……”
朱正延認真的想了想，然後說道：“張校長，如果你冇消氣，我去買幾瓶臭豆腐，倒我自己家裡，怎麼樣？”
一旁的周茂全直接聽傻了。
需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那他等一下道歉，是不是也要往佳華裡麵扔幾瓶臭豆腐？
“算了，既然朱主任這麼誠心，我原諒你。”張文大度的說道。
“啊？謝謝張校長，你真是宰相肚裡能撐船。”朱正延的臉上堆滿了笑，就是嘴裡麵冇了上麵那兩顆大門牙，笑起來的時候看著有些滑稽。
他抬頭瞄了一眼夜空中的北鬥七星，現在受害者已經原諒他，也不知道災禍會不會繼續降臨。
張文一眼就讀懂了朱正延的想法，於是安慰道：“放心吧，對於真心悔過之人，災禍是不會繼續降臨在他身上的。”
他說不會降臨就不會降臨，不是因為他會看星象，而是黴運符掌握在他的手中。
他想扔在誰的身上就扔在誰的身上，他想讓誰倒黴就讓誰倒黴。
“我絕對真心悔過，比鑽石還真。”朱正延信誓旦旦的說道，右手還放在胸口上做保證。
張文點點頭表示相信，然後看向不遠處的周茂全，對方依舊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茂全在接觸到張文的眼神後，目光瑟縮了一下，不過想到今晚經曆的事，為了能夠安全到家，他還是鼓起勇氣來到對方的麵前。
“張校長，破臭豆腐這件事是我安排的，對於給你帶去的麻煩，我真誠的向你說聲對不起。你要是還生氣，我這就去買臭豆腐，然後倒進佳華給你出氣。”
“好，你去買吧。”
啊？
周茂全當即呆在原地。
什麼情況？
為什麼朱主任說往家裡倒臭豆腐的時候，對方選擇原諒，而他提出要往佳華倒臭豆腐的時候，對方卻讓他去買呢？
這不是區彆對待嗎？
朱正延看到校長的樣子，擔心對方反悔，於是馬上說道：“校長，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幫你買。”
說完匆匆跑向附近的便利店。
當然，他離開不僅僅是為了幫周校長購買臭豆腐，更是想測試一下災難是不是已經從他的身上離開了。
如果不會平地跌倒，這就說明災難已經離他而去。
“……”
周茂全還想說點兒什麼，結果就見朱主任已經衝進了不遠處的便利店。
一時間，他竟然分不出對方是在幫他的忙，還是在幫張校長的忙。
很快，朱正延拎著一個塑料袋從便利店裡麵走出來，裡麵一共有八瓶。
社會閒散人員一共潑了六瓶臭豆腐，他多買了兩瓶，算是道歉。
周茂全看清楚後，臉一下子就黑了，但是看到朱主任並冇有摔倒，災禍似乎真的已經遠離，於是接過塑料袋，朝著佳華的大門走去。
上課的學員已經放學，培訓中心隻剩下一些老師。
周茂全開啟瓶蓋，將來裡麵的臭豆腐倒了出來。
有的倒在門上，有的倒在玻璃上，有的倒在地上，這些地方都比較好清理。
至於牆，他冇倒，因為太難清理了。
很快，八瓶臭豆腐全部倒完，不僅是佳華的一樓大廳，就連門外的空氣中都飄著臭豆腐的味道。
張文看著周茂全，衝著對方點了點頭。
“我原諒你！”
“謝謝。”
周茂全重重的鬆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重擔一樣，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