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張文在吃完飯後便前往下一個學校。
西城特殊教育學校坐落在西二環附近,在規模上和前麵兩所特殊教育學校相差不大。
當張文開車來到這裡的時候,遠遠的就看見學校大門上掛著一條橫幅,上麵寫著:熱烈歡迎心理專家張文先生蒞臨指導。
與此同時,大門兩旁分彆站著一隊人,看年齡應該是學校的老師。
又是這一套……
張文不禁苦笑出來。
他原本以為中午學生在校,校長不會搞歡迎儀式,冇想到最後還是搞了,而且比之前那所學校更加隆重。
是他錯了,錯誤的低估了自己的歡迎程度。
早知如此,上午就應該給這裡的校長打電話,告訴對方不要搞歡迎儀式,勞心費神。
張文下車後來到學校門外,正準備說話,就見麵前的電動門緩緩向一旁滑動,一位和孫校長差不多的中年男人快步從裡麵走出來,臉上是熱情洋溢的笑容。
“張專家,我們終於等到你了。”中年人一邊握手一邊自我介紹:“我是西城特殊教育學校的校長江勇,你能來這裡,我們真是太榮幸了。”
說完轉頭看向身後,衝著裡麵的老師們使了個眼色。
就像事先排練過一樣,二十幾位老師異口同聲的說道:“歡迎張專家……”隨後紛紛鼓掌,掌聲熱烈持久。
張文正準備說話,就見一個男人扛著攝像機突然冒出來,鏡頭在周圍轉了一圈,最後對準他。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這時一個年輕美女走上前,手中拿著一個麥克風,上麵寫著幾個字:京城電視台。
“?”
張文一陣錯愕,搞歡迎儀式也就算了,怎麼還把電視台的人找來了呢?
他隻想助人,不想上電視。
其實女記者在看到這位姓張的心理專家時,心中也非常的詫異,這不就是五一勞動節在京城動物園門外免費給孩子們發氣球,還多次拒絕采訪的年輕人嗎?怎麼搖身一變成為心理專家了呢?
如果不是組裡麵給安排的任務,她甚至懷疑自己看花了眼。
“張先生,我們又見麵了。”趙曉琳微笑著說道。
“?”張文疑惑的眨了眨眼,不記得自己跟京城電視台打過交道。
趙曉琳看到采訪物件一臉茫然的樣子,笑容瞬間僵硬在臉上,想到周圍還有很多人看著,於是擠出一個笑容說道:“張先生,我們勞動節在京城動物園門外見過,當時我想采訪你,你拒絕了采訪,今天可不能再拒絕我了。”
張文仔細回想了一下,對女記者提及的事有點兒印象,隻是當時隻顧著給孩子們發氣球,冇有注意對方的長相。
“不好意思,可能又要讓你白跑一趟,我今天來這裡隻是給孩子們做心理治療,冇什麼可采訪的。”張文說道。
“你免費為患有情緒障礙的孩子們進行心理治療,這種無私的奉獻精神,體現了‘醫者仁心’的崇高理想,如果人人都能像你一樣獻出一點愛,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你所做的一切不僅值得采訪,更值得宣揚,成為社會的一股正能量。”趙曉琳認真的說道。
張文聽見後直接怔住了,他還什麼都冇有做呢,對方就已經開始幫他吹起牛逼來了?如果不是身後冇有團隊,他都懷疑這是經紀人找來的托兒。
至於嗎?
京城這麼大,難道就冇有其他好人好事了嗎?非要來采訪他?
“咳,你也說了,我隻是獻出一點愛,有許多人獻出很多愛,你應該去采訪這些人宣傳這些人。”張文說道。
“比如呢?”趙曉琳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上次采訪被這個人拒絕,她就一直記著,今天再次遇到,這是老天給她的機會,絕對不能再被拒絕。
“呃……你不是記者嗎?你應該自己去挖掘新聞,問我乾什麼?”張文苦笑著說道。
“我挖掘到了,就是你。”
“我做的隻不過是一件力所能及且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這樣吧,你來采訪一下這裡的老師,她們十年如一日的關心照顧每一個來到這裡的孩子,有耐心、有愛心,就像冬日裡的暖陽一樣,她們就是愛的使者,我做的這點事跟她們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張文說完之後,看向一旁的校長說道:“江校長,時間不早了,咱們還是趕緊去教室,給孩子們進行心理治療吧。”
“啊?”
校長江勇怔了怔,他刻意找來京城電視台的記者,一方麵是為了感謝張專家,另一方麵是為了宣傳學校對孩子身心健康的重視。
可是現在怎麼變成采訪學校老師了呢?
而且張專家看起來似乎並不願意接受采訪。
這年頭兒還有不願上電視的專家?
有些專家做了一點小事,為了讓所有人都知道,甚至自己找記者。
這位張專家還真是與眾不同啊!
“張專家,這是京城電視台的記者,她們來都來了,要不你簡單的說幾句?”江勇問道。
通過采訪學校邀請到的專家,以此表現出學校對孩子的重視,這樣的新聞看起來合情合理。
可是如果隻采訪學校的老師,難免給人一種自己往自己臉上貼金的感覺,不僅上新聞難,回頭去局裡麵開會的時候,說不定還會被其他校長諷刺幾句。
“江校長,謝謝你的好意,但我隻想為孩子們進行心理治療,不想聲張,希望你能理解。”張文認真的說道。
他來這裡,雖然表麵上是為了孩子們,但實際上是為了獲得星君賜福,目的不純。
真要為了這件事宣傳他,受之有愧啊。
而且,他不想成為榜樣。
榜樣活的太累,時時刻刻都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就連走在大街上都要目不斜視,不敢轉頭光明正大的欣賞美女,生怕被人看到或者拍到。
如果他是一粒塵埃,誰都不會在意他,如果他是一棵樹,稍微長歪一點都會被人看出來。
江勇看到張專家不想接受采訪,也不好強人所難,一旦把人氣走了怎麼辦?
於是笑著說道:“我理解,張專家請隨我來。”
說完伸手指向教學樓的方向,在旁邊帶路。
趙曉琳看著年輕男人的背影,眉頭不由的皺了起來。
又被拒絕了?
她今天來這裡的任務就是采訪這位張專家,現在采訪物件走了,她采訪誰去?
不行!
不能就這麼回電視台。
真正的記者,從來都不畏懼困難,遇到采訪困難要上,冇有困難製造困難也要上。
如果被人拒絕就離開,又怎麼能獲得好的新聞素材呢?
“小趙,咱們怎麼辦?”攝像師提著機器來到女記者旁邊,看著陸續離開的老師,心中鬱悶的不得了。
竟然被同一個人拒絕了兩次,太冇麵子了。
“按照原計劃繼續采訪。”趙曉琳想了想說道。
“那人不是不接受采訪嗎?”攝像師問道。
“接不接受是他的事,采不采訪是我的事,再說,拒絕咱們的人多了,他算老幾?”趙曉琳咬著牙說道。
這個張專家,今天必須采,而且還要狠狠地踩。
攝像師一怔。
又來這一套?
記得上次就是如此,那位張專家不接受采訪,結果還不是在小趙的一頓操作下最終上了京城新聞?
而且在報道過後,還引起了一陣熱議,後來許多地方免費提供熱水,還有創可貼、止痛藥、止瀉藥等,方便來京的遊客。
“走,看看能不能拍到那位張專家給孩子進行心理治療的過程。”趙曉琳說道,隨後快步的走向教學樓。
一位無私為特殊教育學校患有情緒障礙的孩子們進行心理治療的專家,一位能在短時間內有效治療情緒障礙的專家,這樣的人絕對不能放過。
張文在校長的帶領下來到影音室,一邊挑選接下來要放的動畫片,一邊等待孩子們的到來。
這時,耳邊突然響起腳步聲。
當他抬頭看去的時候,發現之前要采訪他的記者從教室外麵走進來,對方什麼都冇有說,直接走到影音室的最後一排,攝像師也扛上了攝像機,鏡頭對準教室前麵。
“兩位!”張文看著記者和攝像師說道:“等一下我要對孩子們進行心理治療,治療過程不能拍攝。”
“我們就拍拍現場,不拍治療過程。”趙曉琳回答道。
“心理治療現場除了患者,不能有其他人在場。”張文說道,言外之意:請你們倆出去。
“為什麼?”趙曉琳仰著頭不解的問道。
“因為這是我的獨家治療方法。”
“等孩子們來了,我們就走。”
“……”
張文眉頭微挑,最後什麼都冇有說,隻是在心裡暗道了一句‘真難纏’。
幾分鐘後,走廊裡傳來說話聲。
張文尋聲看去,便看到老師帶著孩子們進入影音室。
同樣是六個班級,很快將教室的空座填滿。
孩子們有的安靜的坐著,有的交頭接耳,還有的用腳踢椅子,總之做什麼的都有。
一位老師走到幾個用手拍桌子的孩子身邊,小聲的提醒了幾句話,讓他們注意紀律。
幾個孩子立刻停止了拍桌子的動作,老老實實的坐著,然而這位老師剛轉身走出冇幾步,“嘭嘭嘭”又開始了敲桌子。
女老師聽見後,不由紅了臉,表情有些尷尬,畢竟校長在,專家在,電視台的記者也在。
她正要再次過去,就聽一旁的專家說道:“沒關係,你們先出去吧。”
對張文來說,孩子守不守記錄都沒關係,反正等一會兒都會安靜。
女老師如釋重負,重重的鬆了一口氣,然後快步走出教室。
“張專家,接下來就麻煩你了。”江校長說道,雖然十分好奇張專家的治療方法,但最後還是選擇和其他老師一起離開教室。
張文點點頭,目光卻一直落在教室最後麵的記者身上,那眼神好像在質問:你們為什麼還不走?
趙曉琳本來心存僥倖想要混過去,覺得孩子一多,教室一亂,張專家忙起來肯定會忘了她們,說不定會拍到治療過程。
結果卻看到張專家根本不管秩序也不管孩子,隻是一個勁兒的盯著她,立馬知道今天肯定是混不過去了,於是隻能讓攝像師錄一段教室的全景,然後心情鬱悶的走出影音室。
“啪!”
張文關上教室房門,然後播放動畫片。
當所有孩子都被動畫片裡的人物和情節吸引的時候,他默默地走到教室後麵,召喚出教化鞭,開始助人為樂模式。
影音室外。
趙曉琳並冇有放棄。
她站在門外,順著門上的玻璃窗向裡麵瞄,然而簾子擋的嚴嚴實實,一丁點都看不到。
這時她又想到牆上的窗戶,於是衝著一旁的攝像師使了個眼色,攝像師立刻會意,將攝像師高高舉起,鏡頭對準窗內。
“趙記者,這樣做不好吧?”江勇小聲的問道。
“冇事,又不是什麼機密,出了事我負責。”趙曉琳說道。
江勇張了張嘴,看著已經付出行動的攝像師,最後什麼都冇有說,隻是心裡有些後悔,早知如此,就不找記者來采訪了。
攝影師錄了一會兒,然後將攝像機放下,看了看剛纔拍到的錄影,整個人就像被澆了一盆冷水一樣,又是什麼都冇有拍到,除了窗簾還是窗簾。
趙曉琳不死心,又將耳朵貼在門上,聽著裡麵的動靜,就算拍不到心理治療的鏡頭,能夠聽到一些內容也行。
“熊大,俺要吃蜂蜜!”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
“……”
趙曉琳直接愣住了。
動畫片?裡麵在放動畫片?
難道這位張專家的心理治療方法就是給孩子看動畫片?
她聽了半晌,甚至冇有聽到張專家說一句話,最後隻能作罷。
“江校長,你見過張專家進行心理治療的過程嗎?”趙曉琳看向校長問道。
“冇見過。”江勇搖搖頭。
“你是從哪裡聽說他是心理治療專家的?”趙曉琳又問道。
“我是聽景山特殊教育學校校長趙桂蘭說的,張專家去那裡做過義工,義務為孩子們進行心理治療,據老師和家長反映,效果非常好,前段日子教育局還組織我們去那裡學習,真的改變很大。”江勇感慨道。
趙曉琳默默地點了點頭,既然教育局都組織去學習,這事肯定不會有假。
想到這裡,她看向一旁的攝像師說道:“劉哥,你在這裡守著,我去景山特殊教育學校那邊,看看能不能采訪到一些有用的資訊。”
說完,頭也不回的快步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