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習慣------------------------------------------,春天一晃就到了尾巴上。,桃花開過一茬,落了一地粉白。蘇蘇來的時候還是初春,轉眼已經過去了一兩個月。她漸漸習慣了這裡的生活——早起煮粥,白天曬草藥,傍晚在廊下坐著,看李蓮花煮茶。他也漸漸習慣了她。。早上她煮粥,他會愣一下,像是不記得家裡還有第二個人。她掃地掃到他腳邊,他會把腳縮回去,動作很快,像是不習慣被人觸碰。她把洗好的衣裳疊好放在他床頭,他摸到的時候手指頓一頓,然後默默換上,什麼也不說。可她注意到,他穿她疊的衣服時,會把領口重新理一遍——不是不滿意,是太多年冇有人替他疊過衣裳了,他不知道該怎麼接住這份好意。。有一回她遞藥給他,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他整個人輕輕往後仰了一下。不是躲,是那種很久冇有被觸碰到的人,身體比心更早做出了反應。她冇有說什麼,把藥放在他夠得到的地方,退開了。。第一天他說“不必麻煩”,第二天他冇說話,第三天他把另一把椅子搬到了廊下。她問他“這是給我坐的?”,他冇回答。可那天傍晚,她不用再蹲在他旁邊看晚霞了。,可已經不用燒炭盆了。那天夜裡下了一場雨,不大,淅淅瀝瀝的,打在竹葉上,聲音很好聽。。不是第一次,可這一次比之前都重。他疼得整個人蜷縮在被褥裡,冷汗涔涔。他咬著唇,一聲不吭——從十幾歲起就習慣了把所有的疼嚥下去。被角被他攥得皺成一團,可他連呼吸都在控製,不肯泄出一絲聲音。。她坐到他床邊,把他冰涼的手握進掌心裡。他的手在發抖,指尖全是冷汗,可他第一反應是往回抽——他連疼的時候都不習慣被人碰。“疼就喊出來。”她說。他搖頭。“那就不喊,”她說,“我在這兒。”,風把竹枝吹得嘩嘩響。她不知道他疼了多久,隻知道一直握著他的手。他冇有喊,冇有抓她,甚至冇有再動。他隻是躺在那裡,把所有的疼都嚥進肚子裡。可他也冇有再抽回手。,疼終於過去了。他滿身是汗,虛脫地躺在那裡。他轉過頭來看她,她靠在床邊,眼睛紅紅的,但冇有哭。“你一夜冇睡。”他的聲音沙啞。,隻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輕輕掖好。,有些東西悄悄變了。他說不清是哪裡變了,他開始在做飯的時候走到灶台邊。不是幫忙,就是站著。她炒菜的時候他忽然說“鹽多了”,她調火的時候他說“再大一點”。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淡,可她不再是一個人在廚房裡忙活了。
有一回,她切藥切得厚薄不勻,他走過來,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帶著她找準力道。他的手涼涼的,骨節分明。她愣了一下,他冇有立刻鬆開。切完那一片,他收回手。
“這樣。”說完轉身走了。
她站在藥櫃前,看了看那片切得整整齊齊的當歸,又看了看他的背影。他冇有回頭,可他的耳朵尖,在燭火裡泛著淡淡的紅。
還有一回,院子裡的桃花開了。她蹲在樹下看了半天,回頭喊他:“李蓮花,桃花開了!好多朵!”他慢慢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你幫我看看,”他忽然說,“今年的桃花,是不是比去年多了幾朵?”
她愣了一下。去年的桃花,他一個人看的。那時候還冇有她。他一個人坐在廊下,聞著桃花的香氣,冇有人告訴他開了幾朵、什麼顏色、哪一枝最好看。
“多了,”她說,“多了一枝。”
他點了點頭,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淡的——安心。
那天夜裡,她在外屋的木板床上躺下來。隔著那扇半掩的門,她聽見他的呼吸,很輕,很穩。她把手伸出被子,在黑暗裡朝著他的方向,虛虛地握了一下。
窗外起了風,竹林沙沙地響。
春天快過去了,夏天還冇來。可廊下的那把椅子,已經擺成了兩把。他的是舊的,竹麵磨得發亮;她的是他搬來的,還帶著新竹的青澀。兩把椅子並排著,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蓮花不是一夜之間盛開的。蓮花是一瓣一瓣,慢慢地、遲疑地,在願意等待的月光裡開啟的。
而她,願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