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深夜的湯
入秋後的江城，晝夜溫差漸大，一場秋雨過後，空氣中便裹著化不開的涼意。沈珺週一出門時貪涼隻穿了薄西裝，傍晚陪客戶談完案子站在律所樓下，被秋風一吹，當即打了個寒顫，鼻尖也隱隱發酸。
她揉了揉鼻子，驅車回江景壹號，一路上隻覺得頭重腳輕，喉嚨幹癢得厲害，到家推開門時，連換鞋的力氣都快沒了。玄關的燈亮著，客廳卻靜悄悄的，顧西洲應該還在工作室，沈珺鬆了口氣，不想讓他看出自己不舒服，輕手輕腳地走進主臥，換了家居服，又拿了卷宗窩在客廳沙發上 —— 手裏這個離婚案涉及親子撫養權，對方明天就要提交新證據，她必須連夜梳理完質證思路。
台燈的暖光落在卷宗上，沈珺卻覺得視線越來越模糊，太陽穴突突地跳，連握著筆的手都有些發顫，額角沁出的冷汗打濕了額前的碎發。她咬著牙撐著，可眼皮越來越沉，連卷宗上的字都開始重影，隻能靠在沙發背上，閉眼緩一會兒，竟不知不覺昏沉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顧西洲推門進來，一眼就看到了窩在沙發上的沈珺。客廳隻開了一盞台燈，光線昏淡，她蜷縮在沙發裏，眉頭緊緊蹙著，臉色蒼白得不像話，連嘴唇都沒了血色，身上隻蓋了一件薄薄的針織衫，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又單薄。
顧西洲的心頭猛地一緊，快步走過去，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他瞬間皺眉。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確認她是發燒了，眼底瞬間漫上一絲懊惱 —— 早上出門時見她穿得少，本想提醒她加件衣服，卻因趕時間忘了，竟讓她凍感冒了。
他沒有叫醒她，轉身走進臥室拿了厚毛毯，輕輕蓋在她身上，又去浴室擰了溫毛巾，敷在她的額頭上。做完這些，他才走進廚房，開啟冰箱翻找食材，看到裏麵有生薑、紅棗和紅糖，想起母親以前說過，生薑紅糖水驅寒治感冒最管用，便挽起袖子忙活起來。
生薑去皮切細絲，紅棗去核，和紅糖一起放進砂鍋，加適量清水慢燉。砂鍋坐在燃氣灶上，小火咕嘟咕嘟地煮著，清甜中帶著辛辣的味道漸漸在廚房裏彌漫開來。顧西洲靠在灶台邊，看著砂鍋裏翻滾的紅糖薑茶，眼底滿是溫柔的擔憂，時不時抬手看看時間，生怕煮太久失了味道。
沈珺是被一陣溫熱的香味熏醒的，她睜開眼，腦子還有些昏沉，喉嚨卻舒服了些，撐著身子坐起來，就看到顧西洲端著一個白瓷碗走過來，碗裏盛著琥珀色的湯水，熱氣嫋嫋。
“醒了？” 他的聲音放得極輕，將碗遞到她麵前，“我媽說這個治感冒，不知道有沒有用，你試試。”
白瓷碗的溫度透過指尖傳到掌心，沈珺低頭看著碗裏的紅糖薑茶，薑絲和紅棗沉在碗底，熱氣拂過臉頰，暖融融的。她抬眼看向顧西洲，他穿著灰色家居服，袖口挽著，露出手腕上淡淡的青筋，眼底帶著未散的擔憂，臉上還沾了一點細小的紅糖漬，看著竟有幾分笨拙的可愛。
她接過碗，抿了一口，溫熱的湯水滑進喉嚨，辛辣中帶著清甜，瞬間驅散了喉嚨裏的幹癢，暖意從喉嚨一路蔓延到心底，連身上的寒意都散了大半。她小口小口地喝著，一碗薑茶見了底，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臉色也稍稍恢複了一點血色。
“謝謝。” 沈珺將空碗遞給他，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帶著真切的暖意。
顧西洲接過碗，順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溫度比剛才降了些，眉頭才稍稍舒展：“還燒嗎？要不要吃點退燒藥？”
“好多了，不用。” 沈珺搖了搖頭，看著他走進廚房的背影，心底像被溫水泡過一樣，軟乎乎的。她想起自己加班到深夜，他總會默默留一盞燈；想起她隨口說的喜好，他總會一一記在心裏；想起此刻自己生病，他放下工作回來為她煮一碗薑茶，連臉上沾了糖漬都沒察覺。
這個男人，從來不會說什麽甜言蜜語，卻總在她需要的時候，用最實在的行動，給她最溫暖的照顧。
顧西洲洗了碗走出來，看到沈珺還坐在沙發上，便拿了退燒藥和溫水遞過去：“還是吃點藥，睡一覺就好了。案子的事，明天再弄，身體重要。”
沈珺看著他手裏的藥和水，沒有拒絕，接過藥吃了下去。她靠在沙發上，看著顧西洲忙碌的身影 —— 他將她的卷宗收拾好放在桌上，又拿了厚毯子給她蓋上，還調了調空調的溫度，生怕她再著涼。
“你為什麽要做這些？” 沈珺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隻是見多了虛情假意，習慣了用冷漠武裝自己，可顧西洲的這些舉動，一點點敲開她的防線，讓她忍不住想知道，這份溫柔，究竟是出於合作的客套，還是別的什麽。
顧西洲的動作頓住，他轉過身，看著沙發上的沈珺，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星光，帶著一絲迷茫，一絲試探。他沉默了一會兒，走到她麵前，蹲下身，與她平視，眼底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不知道。想做就做了。”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刻意的討好，隻是一句簡單的 “想做就做了”，卻比任何情話都要動人。
沈珺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麵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沒有算計，沒有敷衍，隻有純粹的溫柔。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說不出話來，隻能怔怔地看著他。
顧西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自然又親昵，帶著淡淡的雪鬆香味：“別想太多，先睡一覺。我就在書房，有事叫我。”
說完，他起身走進書房，輕輕帶上了門，卻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隙，生怕聽不到她的動靜。
沈珺靠在沙發上，摸著自己發燙的臉頰，還有那跳得越來越快的心，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她裹緊身上的毛毯，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雪鬆香味和薑茶的甜味，隻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原來，被人放在心上，被人溫柔照顧，是這樣的感覺。
這個答案，比任何合同條款都要讓人無法反駁，也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要讓人心動。
深夜的公寓，靜悄悄的，隻有空調輕輕的吹風聲。書房裏的顧西洲坐在書桌前，卻再也無法靜下心來畫圖，腦海裏反複回蕩著沈珺剛才的眼神，還有自己那句 “想做就做了”。他知道，自己對她的心意，早已越過了合作的界限，那一點點的在意，一點點的溫柔，早已在朝夕相處中，悄悄發了芽，生了根。
而沙發上的沈珺，在溫暖的毛毯和淡淡的安心感中，漸漸進入了夢鄉，眉頭舒展，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夢裏，是一碗溫熱的紅糖薑茶，和一個溫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