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第一個------------------------------------------。。三天前他下河撈人的時候，這個男人已經斷氣了。他把屍體撈上來，擦乾淨臉，裹進白布裡，埋進了河岸邊的亂葬崗。，嘴裡卻說出這樣的話。。？，然後把他扔進水裡，偽裝成意外溺亡？。。？？不是第一個被勒死的人？還是不是第一個在河裡發現這具屍體的人？，忽然感覺手指一陣刺痛。，指尖觸碰到屍體的地方，正泛著一層淡淡的水光。那光芒像是活的一樣，沿著他的指節往上遊，爬過手腕，一直爬到小臂的位置才停下來。。。它滲進麵板裡，變成了一道淡淡的印記，灰青色的，像是河流沖刷出來的紋路。，喉嚨發緊。
這是他第三次下河，卻第一次在身上留下這種東西。
那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
“下一個……是你。”
江徊的手猛地按在屍體的肩膀上。
他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冰涼從指尖傳來，伴隨著尖銳的恐懼和窒息感。但這次他冇有退縮。
他要聽清楚。
那個聲音在他腦海裡迴盪，每個字都像是泡在水裡的破布，濕漉漉地往下滴。
“我看見了……有人在岸上……繩子勒住我的脖子……把我推下去……”
江徊的呼吸變得急促。
誰？
“誰推的你？”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瞬，然後再次響起，帶著更深的恐懼：
“戴銀色麵具的人……他們叫自己‘撈銀人’……他們說……我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聲音漸漸弱下去，像是水底的泡沫，越飄越遠。
最後一個詞鑽進他的意識深處，帶著某種冰冷的預言：
“你也會沉下去……和我一樣……”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江徊猛地把手從屍體上拿開，大口喘氣。那股窒息感還殘留在喉嚨裡，讓他的呼吸帶著破碎的嘶嘶聲。
他盯著屍體，腦子裡亂成一團。
撈銀人。
他知道這個稱呼。河麵撈銀人，城區地下的撈寶勢力，專門打撈沉在水底的值錢物件。古玩、金銀、死人身上的陪葬品……什麼都撈。
可他們殺一個喝醉的船工乾什麼？
一個在河裡討生活的普通人，能看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除非……
除非那具屍體根本就不是什麼船工。
除非三天前他埋下去的那個人，從一開始就是個幌子。
真正躺在河底的這具屍體，和那個船工長得一模一樣，但腳趾被啃掉了——他在河裡待的時間比船工的死期更長，長到連骨頭都開始被什麼東西啃噬。
有人換掉了屍體。
有人讓真正的船工消失，然後把這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替身”沉進河裡。
江徊的後背一陣發涼。
他下河二十年來，從來冇遇見過這種事。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輕得幾乎聽不見：
“替身……不是我……”
然後徹底消失了。
江徊盯著手腕上那道新出現的水紋印記，半晌說不出話。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動手檢查屍體。
手指從屍體的臉上劃過，摸到了喉嚨上那道勒痕。很深，幾乎勒斷了氣管，邊緣參差不齊，不像是專業的絞殺手法，更像是臨時起意的粗暴動作。
勒痕的方向是從後向前的。
下手的人站在屍體後麵，用繩子或者什麼彆的東西從背後套住脖子，用力勒緊。
窒息而死。
和那個船工的遺言對上了。
可船工的屍體三天前已經被他埋下去了。這具屍體的腐爛程度，至少在水裡泡了半個月。
不是同一具。
那真正的船工屍體去哪了？
江徊的眉頭皺得更緊。他把屍體的衣服翻了一遍，想找任何能證明身份的物件。
口袋裡空空的，什麼都冇有。
衣服是普通的粗布短褐，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看不出是哪家染坊的貨色，也看不出是哪個碼頭的苦力穿的。
唯一能確定的，是這具屍體和船工的身形差不多。身高差不多，胖瘦差不多，連肩膀的寬度都差不多。
能做出這種“替身”的人，顯然對船工非常熟悉。
甚至可能就在船工活著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這具屍體。
江徊直起身，目光落在屍體的左腳上。
五個腳趾的斷茬還殘留著牙印的痕跡。那不是利器切斷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一口咬掉的。
他在河裡見過這種痕跡。
上一次看見這種痕跡，還是三年前撈起一具被水老鼠啃過的屍體。那具屍體死了不到三天，腳趾上的肉就被啃得精光。
可這具屍體的腐爛程度，至少泡了半個月。水老鼠不可能啃得這麼慢。
除非……
除非那不是水老鼠啃的。
除非河底有什麼東西，專門啃這種東西。
江徊的後背一陣發涼。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的水麵。月光下，河麵平靜得像是一麵鏡子，看不出任何異常。
可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冰冷的嘲諷：
“歡迎來到……河底的世界。”
江徊猛地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
隻有河水拍打著岸邊的聲音，和遠處傳來的蛙鳴。
他冇有急著離開。
深吸一口氣，江徊從腰間解下繩索，把屍體捆了個結實。然後把鐵鉤重新繫好，準備天亮之後再想辦法把屍體弄上岸。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水紋印記。
那道印記比剛出現時淡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可見。像是河流在他麵板上刻下的記號，提醒著他——剛纔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個聲音是真的。
那些遺言是真的。
而他“聽見”的能力，從今天開始，正式覺醒了。
江徊最後看了一眼河麵。
月光下，水麵平靜得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可他知道，水底下藏著的東西，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撈銀人。
替身屍。
還有那些被啃掉的腳趾。
這一切背後，到底藏著什麼陰謀？
他轉過身，朝岸上走去。
剛走出兩步，腳下一滑，險些摔倒。
他低頭一看，腳下的鵝卵石上有一道深深的水痕。不是河水濺上來的痕跡，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剛從這裡爬過去，留下的拖痕。
痕跡延伸向岸邊的小樹林，消失在黑暗中。
江徊盯著那片樹林看了很久。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腳步聲。
很輕、很慢、像是有人踮著腳在落葉上走。
從樹林裡傳出來的。
他握緊手裡的鐵鉤，盯著那片黑暗。
腳步聲停了。
然後一個聲音從樹叢裡傳出來，蒼老而沙啞：
“小子，你在河底看見了什麼？”
江徊的手猛地攥緊鐵鉤。
他認得這個聲音。
是張九針。
老漂子張九針。
江徊冇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掃過河麵，又掃過腳邊那道詭異的水痕，最後才落回樹林的方向。
“您怎麼在這兒？”
樹林裡冇有迴應。
隻有風穿過枝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流水聲。
江徊的手腕上，那道新出現的水紋印記正泛著微光。月光照在上麵，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隱隱透出一絲不屬於人間的陰冷。
老漂子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意味：
“你手腕上那個東西……是什麼時候有的？”
江徊下意識地把手腕往袖子裡縮了縮。
“……剛纔。”
“剛纔？”
老漂子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剛纔是多久？”
江徊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了：
“……下河之後。”
樹林裡沉默了。
那種沉默比任何聲音都讓人不安。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盯著他手腕上那道若隱若現的水紋印記。
然後老漂子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某種疲憊和蒼老：
“三天之內，彆下水。”
江徊的眉頭皺起來。
“為什麼？”
樹林裡傳來一陣沙沙聲，像是什麼東西在移動。老漂子的身影從樹叢裡走出來，站在月光下。
他看起來比三天前老了很多。臉上的皺紋像是刻得更深了，眼窩深陷，眼神渾濁。可他的目光落在江徊手腕上的那一刻，卻銳利得像是一把刀。
“你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嗎？”
江徊搖頭。
老漂子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歎了口氣。
“回家吧。”他說，“有些事……不是你現在該知道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冇有給江徊任何追問的機會。
他的背影消失在樹林裡，隻留下一串沙沙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
江徊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水紋印記。
那道印記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像是某種活著的生物，靜靜地趴在他的麵板下麵。
他想起了那個聲音最後說的話：
“下一個……是你。”
他想起了河底那具冇有腳趾的屍體。
他想起了那個船工的遺言——被人從背後勒住脖子，然後推進河裡。
他想起了樹林裡那個蒼老的聲音，還有他臨走時說的那句話。
三天之內，彆下水。
江徊的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耳垂，揪了一下。
他冇有回渡口的小屋。
他轉身朝河岸走去，一步一步，踩在那些留下詭異水痕的鵝卵石上。
月光照在水麵上，平靜得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他知道，有一雙眼睛正在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盯著他手腕上那道新出現的水紋印記。
那道印記在月光下緩緩發亮，像是某種古老的召喚。
而河的深處，那個他剛剛觸碰過的聲音，似乎正在等著他再次下去。
河水在三月裡依舊冷得刺骨。
江徊站在陰陽渡口的石階上，手指摩挲著耳垂。麵前的水麵渾濁發暗，漂著一層枯枝和塑料袋，像是誰打翻了一整條陰溝。他盯著那片渾濁的水麵看了很久，目光落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鼓起一小塊不自然的弧度，漂浮物繞著它打轉。
是屍體。
“二十分鐘前有人報的警。”身後傳來陳三孃的聲音，帶著殯葬店老闆娘特有的乾練，“死者姓周，四十二，在河邊釣魚的時候掉下去的。家屬說冇掙紮幾下就沉了。”
江徊冇回頭。
他注意到漂浮物打轉的方向不對。正常淹死的人，屍體會在水流作用下順漂，但這具屍體的位置太穩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更有問題的是水流——陰陽渡口這一段的水是往東流的，但那具屍體的衣角卻朝著西邊飄。
釣魚落水不會是這種漂法。
“讓我先聽聽。”他低聲說了一句，捲起袖子準備下水。
話音剛落，腦子裡突然響起一陣嗡鳴，像是有人在耳膜上敲了一記悶錘。不是痛，是某種類似於訊號乾擾的雜音——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上一次出現這種症狀，還是五天前，他在河底撈起自己屍體的時候。
他抬起右手，手腕內側的青色血管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光澤。沿著血管往上，是一片片細密的紋路，像是有人用銀針在他麵板下繡了一幅地圖。今天又多了幾道，從手腕爬到了小臂中段。
那是水紋。每一個聆聽過遺言的死者，都會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印痕。
而昨天他已經用掉了今天唯一的次數。
張九針站在不遠處，耳朵後麵夾著三根銀針，正眯著眼睛往河麵看。他把銀針一根根拔下來，在指尖轉了個圈，又插回去。
“小江。”老人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船板，“昨天的事，你還冇緩過來吧？”
江徊冇說話。他盯著自己手腕上的水紋，指尖無意識地按了按耳垂。
昨天——他把撈上來的“自己”翻了個遍，聽到那個聲音說“下一個該死的人，是你”。然後他用掉了當天的次數，把那句遺言聽了個完整。代價是今天的第一次機會，現在已經冇有了。
“這兩天彆下水。”張九針走過來，腳步聲在石階上悶響，“我替你撈。”
“我能聽。”
“聽個屁。”老人啐了一口，“你以為我不知道？昨天你用完那一次，臉色比河裡的淤泥還黑。今天再來一次，你小子就得去撈你自己了。”
江徊垂下眼睛。他的視線落在河麵那個不自然的位置——那具還在漂著的屍體旁邊，水麵下隱約有什麼東西在反光。可能是金屬，可能是玻璃，也可能是彆的什麼。
他想起昨天聽到的那句話。
下一個該死的人，是你。
“有人下去了。”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張九針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具屍體的位置不對。”江徊指了指河麵，“釣魚落水的人，嗆了水會本能地掙紮，手腳亂拍，漂相會很亂。但這個——”
他頓了頓，手指劃了個圈。
“它在原地打轉。像是有東西拽著。”
老人冇說話。他又拔下一根銀針，在指尖轉了兩圈，目光落在河麵上。轉第三圈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
“不對勁。”張九針把銀針插回耳後，聲音忽然沉了下去，“你說得對。這不是普通的落水。”
他往河邊走了兩步，彎腰撿起一根三米來長的竹篙，往水裡探了探。竹篙入水的瞬間，水麵下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銀白色的，在陰暗的河水裡格外刺眼。
“是網。”張九針把竹篙收回來，眉頭皺成一團，“有人在水底下了網，這倒黴蛋撞上去，卡住了。”
江徊盯著那具還在原地打轉的屍體。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胃裡像是被人攥住了一團棉花。網意味著有人故意設定陷阱。那具屍體不是意外落水，是被“送”下去的。
“撈上來。”他說。
“你今天不能用那個能力。”張九針的聲音裡帶了點警告的意味，“硬聽會出事。”
“我用彆的辦法。”
他從腰間解下繫著的鉛墜繩。這是最傳統的打撈工具，一塊五斤重的鉛墜綁在麻繩末端，下水後靠重量拖住屍體，然後綁住腳踝拉上來。不需要觸碰，不需要聽見什麼，隻需要把屍體拖出水麵。
這是老漂子教的第一課：不是所有的死人都需要你去聽。有些，隻需要你送他們最後一程。
張九針看著他把繩子在手上繞了兩圈，歎了口氣。
“小心點。水底有網，你下去可能會被纏住。”
江徊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閉了三秒眼睛，然後一頭紮進了陰陽渡口的河水裡。
水比想象的還要冷。
一入水，那股陰寒就像無數隻手從四麵八方伸過來，攥住他的四肢，拖著他的身體往下墜。江徊睜開眼，渾濁的河水裡什麼都看不清，隻有鉛墜繩在他手心裡繃得筆直，順著那個方嚮往下沉。
三米。五米。七米。
他看見了水底的東西。
那張網比他想象的要大，三角形分佈的網眼，每一個都有成人拳頭那麼大。網繩是普通的尼龍繩，但在水底的暗流裡起伏著，像是一條沉睡的蛇。網的中央位置，卡著那具屍體的腳踝。
屍體半埋在淤泥裡，一隻手還保持著往前抓的姿勢，像是在臨死前想要抓住什麼東西。臉上的表情已經泡得模糊了，隻剩下一個腫脹的輪廓。
江徊遊近了一些。
他不敢用“聽”，但眼睛不受限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