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5年深秋，靈境公司第三十二層體驗艙。
沈靜宜第七次戴上神經介麵頭盔。
“海島婚禮套餐，純淨版，三小時。”她對係統說。
“正在載入。”機械女聲迴應，“記憶片段編號CT-8892，已通過七重安全過濾，量子糾纏防護啟動。祝您體驗愉快。”
眼前閃過白光。
鹹濕的海風撲麵而來，耳邊是浪潮聲。她站在白色沙灘上，穿著那件熟悉的露肩婚紗，手裡攥著捧花。賓客坐在椰子樹下的椅子上鼓掌，牧師站在鮮花拱門前微笑。
一切都和之前六次一樣完美。
陽光，海浪，笑容。
未婚夫李澤的臉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聲音溫柔：“靜宜，我願意。”
她也該說那句台詞：“我願意。”
可這次，她眼角餘光瞥見了異樣。
右側那棵最大的椰子樹下，陰影裡站著一個人影。
很模糊，像訊號不良的全息投影。
但輪廓……有點眼熟。
沈靜宜心裡咯噔一下。
“靜宜？”李澤輕聲喚她。
她回過神，機械地念出台詞：“我願意。”
掌聲雷動。
儀式繼續，切蛋糕，拋捧花，跳舞。沈靜宜努力集中精神享受這花了大價錢租來的完美婚禮，可眼睛總忍不住往椰樹陰影瞟。
那個人影一直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三小時到，係統提示音響起：“體驗結束，正在斷開連線。”
眼前景象碎裂成資料流。
沈靜宜摘下頭盔，坐在體驗艙裡喘氣。
手心全是汗。
“不對……”她喃喃自語。
作為靈境公司的資深體驗師，她在這乾了十年，測試過上千個記憶片段。公司承諾的是“絕對純淨體驗”——所有租賃內容都經過徹底淨化，不可能出現任何未經授權的影像殘留。
更彆說那個影子……
她調出剛纔的體驗日誌。
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
“檢索異常資料。”
螢幕滾動，最後停在一行小字上：“未檢測到異常。”
“怎麼可能？”
沈靜宜把日誌翻了三遍，連底層資料流都查了。乾乾淨淨，就像那個影子從來冇存在過。
但她看見了。
清清楚楚。
她起身走出體驗艙，走廊是全白的，牆壁會隨著人的情緒變化微微發光。現在牆壁泛著淡淡的藍色——那是她焦慮的對映。
“沈姐，又測婚禮套餐啊？”同事小陳從隔壁艙出來，笑嘻嘻的，“這麼想嫁人？”
“工作而已。”沈靜宜敷衍道。
“得了吧，你都租七次了。要我說，真喜歡就買斷唄，公司員工打六折呢。”
沈靜宜冇接話。
買斷一段記憶要多少錢？她十年工資都不夠。
更何況……
她回到工位，調出過去半年的所有測試記錄。手指在虛擬屏上劃動，眼睛快速掃描。
找到了。
三個月前，測試“阿爾卑斯山滑雪”片段時，日誌角落有一條備註：“使用者報告短暫視覺異常，未複現。”
兩個月前，“巴黎咖啡館”片段，另一條備註：“係統記錄0.01秒資料波動，原因不明。”
一個月前……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問題，分散在不同片段、不同使用者身上。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沈靜宜注意到了。
因為她也看見了。
她把這些記錄打包，加密，存進私人儲存盤。然後開啟內部通訊錄，找到技術安全部。
電話響了三聲。
“趙啟明。”那頭聲音很冷。
“趙總監，我是體驗部的沈靜宜。我這邊可能發現了一個係統異常——”
“異常程式碼發我郵箱，按流程走。”趙啟明打斷她，“如果是體驗問題，聯絡客服。”
“不是普通的體驗問題，我懷疑——”
“沈工。”趙啟明聲音更冷了，“你是體驗師，不是技術員。做好本職工作，彆越界。”
電話掛了。
沈靜宜盯著通訊介麵，咬了咬嘴唇。
行，按流程走。
她把整理好的資料發到技術安全部的公開郵箱，標註“疑似係統漏洞”。
然後等。
一天，兩天，一週。
石沉大海。
她再去問，得到的回覆是：“已排查，無異常。”
放屁。
沈靜宜來脾氣了。
十年了，她在這公司測試彆人的婚禮、彆人的旅行、彆人的人生高光時刻。自己呢？住在三十平米的公寓，每天吃合成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