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傳出一陣騷亂。
當伊萊斯房間的門被開啟時。
夏洛特看到的,是她親哥臉上那張強行擠出來的笑容。
伊萊斯的一隻手還死死地扶著門框,大半個身子擋在門中間。
“你在裏麵幹什麼呢?”
“這麼大動靜?”
夏洛特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說著,她微微踮起腳尖,試圖越過伊萊斯的肩膀向房間裏麵望去。
夏洛特的目光在房間裏掃視了一圈。
她感覺這個房間裏的空氣,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
就像是許久不開窗戶,常年不見陽光的陳年老屋。
但偏偏,這裏麵卻沒有那種老屋特有的腐朽發黴味道。
相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極其甜膩的奇異香氣。
更奇怪的是,房間的窗戶明明是敞開著在通風的。
吸入這股香氣的一瞬間。
一種莫名的恍惚感立刻縈繞上了夏洛特的大腦。
聯想到昨天自己隻是路過伊萊斯房間門口時,就產生過的那股莫名其妙的眩暈。
夏洛特不由得感到一陣深深的奇怪。
當然,這其中的內情,隻有站在這裏狂流冷汗的伊萊斯自己心裏清楚。
那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香味。
那是他昨天晚上為了進行祈夢儀式時的迷鬱花粉末香,到現在還沒有徹底散盡。
“你在房間裏到底幹嘛?”
夏洛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目光落在了書桌上。
“我在看書啊。”
伊萊斯臉不紅心不跳,甚至還十分自然地側了側身子,讓出了一點視線。
他指著極其隨意地放置在桌麵上的一本厚重書籍。
那是《維倫七神傳說故事》。
這本書的普及程度,幾乎在維倫王國的各家各戶都能找到一本,地位就跟上一世西歐各國的《聖經》一樣。
純純的大路貨。
夏洛特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不由得皺起了秀氣的眉毛,眼神更加古怪了。
“看書?”
“你怎麼突然想起來看這個了?”
“你以前不是一直覺得這種傳說故事都是小孩看的嗎?”
“你以前連翻都不願意翻一下!”
“人總是會變的嘛,洛蒂。”
伊萊斯打著哈哈,試圖矇混過關。
“出了一趟海,見識到了大自然的威力,突然就對神明產生了那麼一絲絲敬畏之心。”
夏洛特撇了撇嘴。
她竟然感覺到伊萊斯很真誠。
真誠裡有透露著那麼一點點的胡謅。
緊接著,她的目光越過了那本書,鎖定了桌子上沒來得及收乾淨的一堆東西。
“而且,你桌子上的那個是什麼?”
夏洛特伸出纖細的手指,直截了當地指向了擺放在桌子邊緣的幾塊金屬薄片。
那是製造導靈咒符用的基礎材料。
有金製的、銀製的,還有幾片打磨得極其光滑的銅製鐵片。
這也是伊萊斯剛才手忙腳亂之下,唯一沒有收拾到位的遺漏物品。
不過,伊萊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心裏反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
幸虧桌子上留下的隻是這幾塊普通的金屬片。
這東西,至少還在人類理解的常識範疇之內,自己完全可以搪塞過去。
如果剛才自己動作慢了半秒,讓夏洛特看到了那把海參一樣的元素槍。
那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
總不能是自己出海帶回來的海鮮特產吧?
“噢,你說那個啊。”
伊萊斯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輕鬆。
“那是我工作需要用到的一些貴金屬片。”
“你的工作?”
夏洛特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為什麼要用到貴重金屬片?”
就在她問出這句話的瞬間。
本能的,靈性直覺發出了微弱警報。
再一次佔據了夏洛特的感官。
但伊萊斯作為一個在社會摸爬滾打了多年的老油條,早就練就了一套麵不改色心不跳的厚黑學。
“洛蒂,這你就不懂了吧。”
伊萊斯換上了一副極其精明的嘴臉。
“這些金屬片,我可有大用處!”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兜售自己的謊言。
“你看,我現在好歹也是維蘭德航運公司的一名正式員工了。”
“我打算,用這些金屬片,印製一批屬於我自己的高階名片!”
“名片?”
夏洛特愣住了。
“對啊!”
伊萊斯循循善誘。
“你想想看。”
“我在海上跑船,在港口卸貨,是不是會經常遇到那些大商會的代表?”
“遇到那些有錢的貨主和可以合作的潛在客戶?”
“在遇到這些大客戶的時候,我如果能遞上一張這樣閃閃發光的金屬名片。”
“給他們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那麼我豈不是很快就會被很多大人物記住?”
伊萊斯的邏輯嚴絲合縫,一環扣一環。
“你想啊,如果我一個小小的海員,能夠通過這種高階的交際手段,為我們公司爭取到很多原本拿不到的客戶。”
“那是不是意味著我的業績會飆升?”
“我很快就能被主管看中,然後升職加薪?”
伊萊斯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
“我升職了,就不用出海了!”
“大不了申請調崗,回到城市裏上班。”
“你和亞瑟也能放心些,不是嗎?”
聽著伊萊斯這一通天花亂墜。
夏洛特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那本來極其敏銳的靈性直覺,硬生生被這套聽起來毫無破綻的世俗邏輯給乾短路了。
“可是……”
夏洛特懵了半天,終於抓住了盲點。
“印名片……那為什麼不用紙?”
這是個絕好的問題。
直擊靈魂。
“傻妹妹。”
伊萊斯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你想啊。”
“我碰到那些幾萬金冠上下的大客戶。”
“我如果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破紙片遞過去,人家會怎麼看我?”
“人家會怎麼看我們公司?”
伊萊斯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
“但我如果遞上的是一張純金,或者至少是鍍金的金屬名片!”
“你想想那個畫麵,陽光一照,金光閃閃。”
“人家肯定在心裏暗自驚呼:哇,這小子有實力啊!”
“公司有底蘊啊!”
“那我肯定不能給公司丟臉吧?”
夏洛特徹底被繞暈了。
她懵懂地點了點頭。
她的靈覺依然在極其微弱地提示她哪裏不對勁。
總感覺伊萊斯這番話裡有大問題,是在滿嘴跑火車。
卻硬是挑不出任何一絲毛病。
沉默了片刻。
夏洛特最終嘆了一口氣,叮囑道:
“艾爾,我知道你現在找了份正經工作,掙錢了。”
“你想往上爬,想努力工作,這是好事。”
“但你也不能亂花錢呀!”
“哪怕是銅片也挺貴的呢!”
“放心吧,洛蒂。”
伊萊斯見好就收,露出了一個極其穩重的微笑。
“我心裏有數。”
“錢這個東西,你隻有捨得投資在自己身上,才能賺來更多的回報。”
“財富是靠頭腦賺來的,不是靠摳門攢出來的。”
他順勢下了逐客令。
“要是沒事的話,我就繼續去構思我的名片排版設計了?”
“好吧。”
夏洛特也沒有理由再強行堵在門口,隻能無奈地轉身離開。
“哢噠。”
伊萊斯微笑著,以極其緩慢、溫柔的動作關上了房門。
手腕一轉。
極其迅速地給門再次反鎖。
輕巧得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音。
“你在自己家,活得特麼跟做賊一樣。”
腦海裡。
老埃德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其賤兮兮的嘲諷。
“不當騙子真是屈才了你這張破嘴。”
“那我能怎麼辦?”
伊萊斯背靠在門板上無奈地說道。
“跟這種靈覺敏感的小怪物住在一個屋簷下,我特麼太難了。”
而在房門的另一邊。
走廊裡。
夏洛特一邊往樓下走,一邊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我到底是怎麼了……”
她低聲喃喃自語。
她也不明白自己最近這神經兮兮的狀態是怎麼回事。
總是感覺,艾爾這次出海回來之後,整個人變得極其奇怪。
雖然他平時的做事風格好像沒變。
但就是感覺不一樣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懷疑些什麼。
今天早上,自己出門跟蹤他,結果幾乎是一出街口的轉角,就莫名其妙地跟丟了。
這反而讓夏洛特內心的疑雲越滾越大,好奇心猶如野草般瘋長。
即便是她昨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半天,覺得跟蹤自己的親哥這事兒很不對。
可她就是控製不住地想要去探尋真相。
房間內。
伊萊斯確認外麵沒有動靜了。
這才彎下腰,打算將剛才手忙腳亂藏匿在門後的臨時置物箱重新拖出來。
準備繼續他那未完成的咒符。
就在他的手剛剛握住箱子把手的那一刻。
夏洛特的聲音從門板外傳來。
“艾爾,我出門了。”
“去拜訪一下塞西爾女士。”
夏洛特下樓的腳步聲傳來。
房間裏。
伊萊斯正握著箱子把手,一怔。
塞西爾女士……
塞西爾女士?!
“砰!”
解鎖、開門,一套行雲流水。
“你你你不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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